【知乎体】怎样才能坦然接受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

豆爸爸

  

  匿名用户

  

  

  

  题主你好。

  

  

  

  浏览了一遍这个问题下的高赞答案,大概是因为这个网络平台的用户都比较年轻,多是从年轻人的视角来回答的。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自认为有资格有立场来回答你的问题,所以特地借了孩子的账号上来,说说自己的经历,希望能对你和你的儿子有所帮助。

  

  

  

  我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现在就读于常青藤盟校,很帅气,从小就很受同龄的女孩子喜欢。

  

  我们家是比较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我先生虽然经营有自己的上市公司,但也曾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我们从前对孩子要求比较高。儿子是我们的独生子,在他年纪还小时,因为我们两个的事业刚刚起步,所以选择了将孩子送去寄宿制的幼儿园,让他自立,对他投注的关注很少。后来孩子上了小学,前两年也基本都是保姆阿姨在带,直到他四年级,家里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才由我接手来管,又给他找了家教,着重培养他的奥数和英语。在我的印象里,他一向都是个省心和听话的孩子,一路升学都很顺利,一直非常优秀。在高考之前,儿子通过自主招生拿到了国内某985高校的降分权限,我和我先生商量后决定送他去学该校的王牌专业计算机,虽然他本人更倾向于读生物医学,但是最后还是遵从我和他父亲的意思。

  

  

  

  直到那件事之前,我一直自认为把孩子教育得很成功,在我们生活的朋友圈子里,很多年轻的妈妈也都很喜欢向我讨教育儿经。在很多母亲看来,孩子有教养,成绩优秀,以后能做一个好工作,这就是非常令人羡慕的,而孩子的出色也让我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在教育上的过失。

  

  我那时的心态与你在问题描述中所表现出的心理状态相近:儿子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他完美而且合乎我的心意。

  

  直到他二十二岁那年,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毫无征兆,没有对我们做过任何解释说明,他申请到的全美top5的高校,生物医学,全奖offer,他只是单纯地告知我们。事前的各项考试,准备文书材料,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来做,但他没有向我们透露一个字。

  

  尽管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我先生还是发了很大的脾气,包括我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选择了对我们隐瞒。

  

  直到他六月毕业,去参加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海外援建项目,八月底提前去了学校,期间没有回家,我们联系得很少。

  

  

  

  我在他的所在州有一位堂姐,在他临行前给了他姑姑的联系方式,拜托了这位堂姐方便的话多多关照他一下。我去看望他时还额外给了他一张借记卡,有50W,留给他应急,但回家后我才发现他将那张卡塞回到我的行李箱里,没有收下。

  

  期间,他偶有跟我进行很短的视频通话报平安,但没有对我们讲述很多他的生活。

  

  

  

  到那年圣诞节前后,我的堂姐突然来了电话,很为难地告诉我,她去看望了我儿子,他现在与另一个中国男孩儿同住,两个人合租的房子里是一间卧室,一张床。

  

  我挂了电话的时候手脚冰凉,我那时的想法和题主一样——外国人把我儿子教坏了。

  

  他要看心理医生,否则下半辈子就毁了。

  

  我没有和我先生说这件事,那段时间我总在网络上搜索关于同性恋的文章来看,时常看到半夜。虽然大部分的文章都旨在说服我,性取向是先天注定的,是不可改的,但我确实是在整晚整晚的失眠,心里反反复复地想,我的孩子毁了。

  

  我以公事出差的名义瞒着我的丈夫买了去往美国的机票,在飞机上一直在想象着我的孩子现在的模样。

  

  回想起来有些好笑的是,我当时的想法同样和你很类似——我认为同性恋们都是些涂脂抹粉的怪人。漫长的飞行令人感到很疲惫,我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但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梦见儿子画着浓妆纹起了花臂,一次醒来终于忍不住哭了。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在网络上自己订票,不是很会操作,没有买成商务舱,期间浑浑噩噩,我坐靠窗,外侧的女士递纸巾给我,我才看见外侧坐着两位约莫六七十岁的白人夫妻,看起来都很和善。

  

  我道了谢,那位女士用结结巴巴的英文问我,是否想说一说。

  

  我摇了摇头,她理解地笑了笑,又对我说Everything is gonna be alright,我忽然又难过了起来,我说不会的。大概真的是心理压力太大,让向旅途中的两个陌生人倾诉这件事都显得不那么难了。

  

  我对他们说,我的儿子是同性恋者,原原本本地讲了整件事。

  

  他们一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有时轻声地用本国语言交流两句。

  

  他们对我说,是啊,有时这是很难接受的,后来我知道了,他们的宗教信仰是不认同同性恋的,而他们的小儿子也是同性恋者,只是作为一名消防员因公殉职已经几年了。

  

  我们交谈了很久,她还翻出了他们家人的合照给我,她指给我看她的小儿子,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是在毕业的时候照的,穿着学士服,微微弯下身亲密地搂着他的母亲——我忽然想起,我和我的儿子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照过相,而他的毕业典礼,我们谁都没有出席,仅仅因为他拂逆了我们的意愿。

  

  最后那位女士轻声对我说,既然你还爱着他,你可以试试接受这个,虽然一开始是很难的。

  

  她还对我说,他既然愿意告诉你,一定很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儿子没有告诉我。

  

  就像他没有告诉我他决定外出留学,也不愿跟我分享他的生活。

  

  那一刻是我第一次隐隐地意识到,我这个母亲,大概远没有自以为的那样出色。

  

  

  

  出了机场以后,那对老夫妇为我叫了车,那位女士给了我一个拥抱。

  

  比起一位失去了自己孩子的母亲,我们的处境又能说得上多糟呢?

  

  

  

  我找了一家酒店落脚,然后睡了昏天黑地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我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提前告诉他。

  

  我不知道我的儿子这个时间是否在公寓,但我落脚的酒店距离他租住的公寓很近,我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对照着导航找了过去。

  

  我当时的心里在想,也说不定是搞错了。

  

  但我很快就远远地看到了他们。

  

  我的儿子刚刚跟着那个孩子一起购物回来,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大衣,一个黑色一个驼色,一条长长的围巾滑稽地系在两个人的脖子。他们抱着环保袋,那个孩子从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往外掏花花绿绿的糖果,自己吃,又伸长了手喂给我的儿子。

  

  我的心当时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的儿子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从小就不会吃任何人夹给他的食物,更不必提从别人的手里吃东西。

  

  我几乎可以完全确认了。

  

  我坐在对面街道的长椅上,看着他们走进了公寓楼,看着几分钟后一扇窗前的灯亮起来了。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他们走来的样子,我的儿子从来都会修剪得整齐而一丝不乱的头发留得微微有些长了,他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围着一条围巾,他的脸上带着笑,他看起来轻快而活泼,他比从前更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我虽然不愿意去承认,但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天开始慢慢地飘起细小的雪花,我望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孩子叼着苹果怪兴奋地打开了窗户,冻得抖了抖,又被我的儿子按着脑袋揪了回去,重新关上了窗户。

  

  我竟然不知怎么,突然被这一幕逗笑了。

  

  我应该忧心不已才对,但世上的哪个母亲,不希望看着孩子幸福的样子?

  

  

  

  可我又想起听人说同性恋们的生活很乱,想着不能正常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家庭,这样的关系怎么能值得信赖?

  

  如果此刻有人告诉我,那个孩子只是个个子高一些,长得像男孩子的姑娘,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他成为我的儿媳。

  

  但他不是。

  

  虽然那是一个干净清秀的孩子,但他有喉结,下颌线条硬朗,我没办法自欺欺人。

  

  

  

  我回了酒店,我又开始看那些文章,始终没有办法入睡。

  

  我还是想着去试试和他谈一次。

  

  第二天上午,我打起精神,精心化了淡妆,终于去敲响了那扇门。

  

  门里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孩子,用英文问,您找哪位?

  

  我报上了我儿子的名字,他打开了门,穿着一身居家服,有点怯生生的,说,他人不在,您是哪位?

  

  我走进了他们的公寓,说我是他母亲。

  

  他初时像是吓了一跳,活像一只胆小的兔子,沉默了半晌,忽然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了惧色,神态认真地说阿姨好,然后向我报上了名字。

  

  他们的公寓不大,但是倒是五脏俱全。

  

  灰墙白门,浅色地板,姜黄和灰蓝的一单人一双人小沙发,白色的小茶几上摆着一束做得很精致的假黄玫瑰花,小阳台上的一排绿植倒是真的,琴叶榕、白虎皮、龟背竹,都养得绿油油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开放式的小厨房的岛台上摆放着整套的刀具,还有料理机、咖啡壶、烤箱,冰箱的样式很老,但是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冰箱贴。

  

  我知道那是努力经营起的生活的样子。

  

  他从柜子里翻找着各式的茶包,又去找了一个新的玻璃杯。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呜呜鸣叫了起来,他就赶忙去关火。不小心碰到了壶边,烫得赶忙去捏自己的耳垂,又急着去帮我泡茶,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我说,你去冲凉水吧,我自己来。

  

  他哦哦地应了,却半天没个动作。

  

  我有点好笑,只好拖着他的手到水龙头底下冲。

  

  我这才发现那个孩子看起来年纪很小,脸上几乎还带着几分稚气。

  

  我拉着他的手冲水,去冰箱里找了个鸡蛋敲了给他涂。

  

  他们两个人的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果蔬鸡蛋,牛奶果汁和一些调味酱,用保鲜袋封起来的半个面包,甚至还有一个保鲜盒装着的泡菜。

  

  那个孩子说,面包是我儿子烤的,加了南瓜,没怎么加糖,问我要不要尝尝。

  

  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但是在努力和我交谈。

  

  他知道我的来意。

  

  我问他,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他咬着下唇,慢慢点了点头。

  

  我又问,他们能接受?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半天才说,我爸还行,说我小孩子胡闹,我妈不行,她接受不了。

  

  我说,肯定,我也接受不了。

  

  他问我,阿姨,您是要我和您儿子分手?

  

  想了想又问,您不会还要掏支票给我吧?!

  

  我满腔的忧虑,又险些给他逗笑了。

  

  我反问他,给你钱你会走吗?

  

  他坦诚地告诉我,您要是给我钱,我就带老高(我儿子)私奔,换个地方继续读大学,这回不告诉你们了。

  

  我这回真的被他气乐了,我问,就这么把我儿子拐走了?

  

  他很认真地说,阿姨,您儿子是成年人了,而且他不用你们的钱,他有权利决定和谁一起生活。

  

  我说,他的确有,但是和男人在一起不行。

  

  他很努力地措辞,说那你还是在干涉他的生活啊。

  

  我说,我是他妈妈,我养大了他,我不能眼看着他做错事。

  

  他小声说,偷鸡摸狗杀人放火才是错的事,我们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说,没有伤天害理是最低标准,但是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难道没有伤天害理就可以了吗?你们的家人难道不会受到伤害?你们的名声不会受到影响吗?人是社会动物,是没有办法一辈子活在真空里的。

  

  他摇了摇头,说阿姨,你有你的道理。

  

  他又说阿姨,那你考虑过老高的感受吗?

  

  我说,你们这代的孩子都太自我了,总是要讲感受。

  

  他心平气和地说,但你们难道不也是站在自己的出发点上来看问题的吗?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难道我不是为了他好吗?

  

  但我也愣住了,他说的没错。

  

  我是,为了,他,好。

  

  我,是为了他好。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他好”,而是“我”。

  

  

  

  我反驳不了他,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发脾气。

  

  他把杯子小心地推给我,说阿姨,水不烫了。

  

  我没有喝,我又问他,你今年多大?

  

  他有点紧张地捏着手指,说21了。

  

  我问,那你是在读本科?

  

  他摇了摇头,说上学早,又说,阿姨,您要是对您儿子的生活多一点儿关注的话,您之前应该会在他的朋友圈看到过很多次我们的合照,我是他大学时的室友。

  

  我有点意外,但确实,我没有注意过。

  

  我问,那你们是...?

  

  他说,不是,我们从前只是很好的朋友,刚刚在一起不到一年。

  

  我点了点头。

  

  我问他,他上课去了?

  

  他说今天是周末,他在实验室。

  

  我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踌躇了半天,说阿姨,您别...您知道他有强迫症吗?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说,原来您不知道,那是一种精神类疾病。

  

  他说确诊是在他们刚刚读大一时,最开始他谁也没有告诉,后来因为服用氟伏沙明容易导致困倦,学期末他怕影响备考私自停了药,症状又严重了起来才被他知道。

  

  他还说今年年初他等候offer的时候才是最严重的一次发作,有时半夜会站在水房里用冷水洗手洗两三个小时,甚至还出现了饮食障碍,反反复复地暴食又间歇性禁食,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才慢慢有了好转。

  

  我当时几乎是茫然的,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我问,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遗传,也有可能是不良事件的应激影响。

  

  原来我对我的儿子真的一无所知。

  

  

  

  他的鼻尖微微红了起来,眼睛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说,他才刚刚停药不久,您先尽量别太刺激到他,行吗?

  

  我坐了很久,久到手里握着的杯子都冷了。

  

  我忽然想起他还小小的时候。

  

  每隔两个星期,我会去接他回家一次,有时周六已经很晚了,教室里面已经只有他和老师。电视高高地架在墙上,播放着动画片,大半个教室里的灯都关起来了,只有前面的两盏还亮着。

  

  我在教室外敲敲玻璃窗,他就张开了小手朝着我跑来。

  

  他只能回家住一晚,等到第二天就又会被送回到幼儿园。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接他?我信口胡说,说因为宝宝这个星期表现不好,没有拿到五颗小红花呀,老师说你吃饭时把菜汁粘在了衣服上。

  

  他牵着我的手,嘟嘟囔囔地说,下次不会了。

  

  后来老师告诉我,他和小朋友打架,因为别人把饭粒掉到了他的身上,还在水池前弄得自己满身是水。我们半个月里唯一共处的那个夜晚,他的父亲让他在墙角罚站了半宿。

  

  是那一次吗?

  

  我想起时间久远到我还像他们一样年轻的时候,我和他爸爸第一次聊起未来和孩子,我说不能重蹈自己成长轨迹的覆辙,养孩子嘛,年幼时多给他们一些耐心和关爱,长大了呢,就松开手,放他们高飞。当然,最要紧的是,我们要多花一点儿心思去理解他,关注他的想法,虽然理解是很难的事......

  

  后来我们做到了吗?

  

  我还是成了一个很糟糕的母亲,是我最不喜欢的母亲的模样。

  

  只是我们这样的年纪,早就不习惯承认自己错了。

  

  

  

  我说,你放心,我这次什么也不会和他说。

  

  我说,我只说是来看看他,只知道你是他室友。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阿姨,您吃饭了没有,学校外有一家薄脆底的披萨很好吃,吃完我带您过去看他——他穿白大褂戴眼镜特别帅。

  

  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但说话的模样却不太像。

  

  抛开了性别来说,我有点明白我的儿子喜欢着他什么,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跟着他坐了十几分钟的巴士,吃了他们周末会去吃的薄脆底披萨,由他引着路,走在他们很大的校园里。前一天刚刚下过小雪,街道泥泞,大片的草坪上却很白很干净,偶有松鼠快速地在上面跑过。

  

  他带我看了他们很有名的图书馆,很有名的法学院。

  

  他们的研究室进出都要刷卡,他就去帮我买了咖啡,然后打了电话。

  

  很快,我们被放行了。

  

  就像他说的,我儿子穿白大褂戴眼镜的样子特别帅。

  

  也许他天生就很适合学生物医学。

  

  他似乎也被我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问我怎么突然来了。

  

  我说,出差,想我儿子了,来看看。

  

  他长大以后,我几乎没有这样直白地对他表达过感情,他似乎有点别扭。

  

  我停留了一个下午,和他们一起在一家华人经营的餐厅吃了晚饭。

  

  吃饭时他似乎有点烦躁,刻意地和那个孩子做出些亲密的举止来,我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吃完了饭,我对他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有些意外,又有些茫然。

  

  我认真地告诉他,他穿白大褂很帅,喜欢就一直学下去吧。

  

  然后结束了我这次旅行。

  

  

  

  后来,我陆陆续续去看过他几次。

  

  每一次都没有停留得太久。

  

  他们还住在一起,房子里时常会添一些有趣的新玩意儿。

  

  他看起来很好,心态平和,更有朝气,因为健身比起从前更结实了一点,试着学欧美人那样蓄了两天胡子,大概觉得有点傻,就又刮掉了。

  

  今年三月,他们还收养了一只奶猫,面孔扁扁的,很丑,但很活泼。

  

  我们有时会花更多的时间视频聊天,他开始慢慢地愿意跟我分享一点儿他的生活。

  

  不久前他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如实告诉他,是。

  

  他说,真的很意外。

  

  我第一次告诉他,是我从前做的不好,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向你道歉。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

  

  我知道我们是真的和解了。

  

  我说我还是很遗憾没有机会当奶奶,但妈年轻的时候还想当模特呢,后来个子没长起来,人生的遗憾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个。

  

  他又被我逗笑了,承诺我会认真地考虑以后是否要代孕的问题。

  

  

  

  题主,你问如何坦然地接受。

  

  仅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我得告诉你,作为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家,一开始就“坦然”,是很难的。

  

  不妨先对自己放低要求,先只做到“接受”。

  

  我不想和你讨论同性恋的对错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和你探讨过了。

  

  想要完全接受年轻人的观点还是不那么容易。

  

  你可以试试这样想,同性恋就像是孩子的身上与生俱来地比别人多长了一颗痣,这只是让他们和别人有些不同,有的人嘴巴坏,会说这痣丑、有碍观瞻,但咱们总不该跟外人站在一边也嫌孩子丑吧?而想要去掉那颗痣就像你必须用烙铁去烫掉那颗痣,但那样他们会疼,即使是痣去掉了,那里也会留下一块伤疤。

  

  一定要去掉?痣破坏了孩子的完美?

  

  我们都是这世界上最寻常的,不完美的父母,凭什么要求他们来完美呢?

  

  

  

  说到底,人们这一生追逐财富,追逐地位,追逐美人,实际上追逐的都是快乐。

  

  对于我来说,比起我的儿子“正确”、“成功”,他高兴的样子更让我觉得满足,更让我觉得快乐,所以我选择接受。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了。

  

  


  

  ——————2021年10月更新————————

  

  儿子家的小朋友玩开心消消乐很厉害,帮我把没有得到三星的关卡都刷成了三星。

  

  我很高兴,逗他管我叫妈,今天终于叫了。

  

  小孩子的脸皮很薄,害羞到脸红得猴屁股一样。

  

  

  

  我想,我已经慢慢由接受到坦然了。

  

  

  

  我开始不再为我的儿子喜欢同性而感到遗憾,我已经想象不到一个比他更适合我家的小伙子的男孩子的模样。

  

  造物有时真的很奇妙。

  

  

  

  评论里有人问起我先生对于此事的看法,很遗憾,现在他还并没有对此事完全知情。

  

  他本来就是比我老派古板的人,我也只能循序渐进地渗透给他。

  

  当然,他接受是锦上添花,他不接受我也不会允许他打扰到孩子们。

  

  慢慢来吧。

  

  

  

  还有人问起儿子的小男友的家人,那孩子的母亲态度也有所松动了,要他今年过年带我儿子回家看看。

  

  其实到了这一步,敌人都是在垂死挣扎了。

  

  我儿子从小就是个师奶杀手,我对他有信心。

  

  

  

  老阿姨在这里感谢大家的祝福,也把祝福送给评论区的每一位小朋友,愿你曾受过的伤害终会被抚平,愿你与过往和解。

  

  ——————————END————————————


文中观点仅模拟老高母亲的观点,不代表作者个人。


走心的八千字,知乎上真的有的一道题。

“一只牛吃草,一只羊也吃草,一只羊不吃草,他看着花”易烊千玺大概就是这只有趣的羊,我想。

红尘往昔的美好瞬间 完结篇

X_Uncertainty:

我又看了一遍整蛊


九枝灯:



hello 大家好 我又来啦




这一篇大概是最后一弹,再总结一些美好瞬间。


恩.......所以这一篇要写什么呢?这一篇想写点分析动作什么的,所以和之前三篇相比,这一篇大概是最不靠谱的,纯属闹着玩。






当我们不作为当事人,去分析他人的行为的时候,很有可能犯基本归因谬误这个错误,可以说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错误,当我们试图去分析其他人的行为的时候。


所以呢,我们在看关于红尘往昔的分析的时候,或者自己在分析的时候,都尽量不要入戏太深,就是看着高兴就好,毕竟不是本人。




So 废话了很多哈 反正枝灯的特点就是话多


接下来,在开始之前,我还要说一个概念,我为什么要讲这么多概念啊!(因为我就是学这个了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会两种语言,第一种叫verbal,就是我说中文,你说英语,这都算verbal。


另一个就是nonverbal,实际上,在交流中,我们依靠nonverbal比率可以高达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多,远远超过verbal。




所以面部表情不会骗人,而且是每个人生来就具有的。




你喜欢一个人可以不用口头说出喜欢,可以用拥抱和亲吻来表达。


而且,当一个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态度时,肢体动作有时候作为一种辅助理解的工具。比如,当我们描述一个东西,但是觉得语言描述不清楚,这时候我们就会加上手势,来帮助别人理解我们的话。




#&#@%6&>总而言之,肢体语言对沟通交流是必要的存在,甚至可以说超过语言表达。




九枝灯科普讲堂结束了,如果你看到这里。


我给你鞠个躬,你真是个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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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真的开始了。




Let's go!!




先来一个图,对不对





这里的对视真是是吓到我。


每次看一次,就觉得挺可怕的。


这种对视,真不是两个人目光撞上,然后互相看一眼。


这种对视,尤其是王俊凯看千玺的目光,这三四秒的时间,有一种他真的想要看进别人心里的感觉。


这是在彩排啊,刚刚唱完歌,这是咋了啊,非得这么看着,盯着人看,把灵魂看穿,一眼万年吗?




当然我们俩宝宝,还有更可怕的对视。




..........


..........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俩就这么看着对方吧,挺好的。






有时候,想他们为什么红?


我觉得他们三个首先都是在做喜欢的事情,喜欢唱歌跳舞是最重要的,这是他们坚持的源动力。


最重要的他们都有一股子傻气,就是不撞南墙不罢休的傻,就算真的撞到南墙,抹掉眼泪,还要继续翻过墙继续走的傻。


昨天看了一期星期五练习生的考核,有唱的好的也有唱的不好的,我心里就想,现在这些小孩,只要被选进来,无论怎么样大概都是不会轻易走掉的,因为tfboys红了,他们心里对未来是有一个构想的。


但是之前呢,王俊凯他们做练习生的时候呢?真是凭借一腔热血,就是喜欢唱歌啊,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反正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最好。


我记得有个打鼓的小孩,不记得名字哈,真的打的很好,还有倪子鱼,他现在也难想象tfboy能红成这样吧,他那时候唱歌也挺好,举手投足还大气,如果坚持的话,今天也能红吧。


好了不讲这个了!!!


回来!继续!






王俊凯在千玺面前,为什么会这么像一个小孩呢?


我觉得吧,最主要的原因,千玺在王俊凯心里,是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可以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对方。


因为这种信任,所以可以把自己最柔软的姿态暴露出来。






跟千玺说话的姿态,大多都是这种,要凑过去。






这种有点懵的表情,就是在认真的听和理解千玺说什么。





王俊凯到底为什么,每一次听千玺说话,都这么认真啊。


真的是每一次。


我看了一万个视频,每一个视频看一万次,我发誓,我没看见过一次他有一次在跟千玺对话的时候,有什么不认真的情绪。






脸上的表情,直白的写着,你说吧,我听着。你说的话,我都在听。






这里王俊凯说【千玺跟我说C】


他的表情是很诚恳的,不是说千玺给我说了答案,如果错了我就可以吐槽他。


而是千玺给我说了答案,那么我觉得这个答案是对的。








这里王俊凯问【去吗,知府】


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咨询,千玺如果说了不去,就不去。如果千玺说去,再一起去。


我们假想一下这里站着的是王源,王俊凯一定会用肯定的语气指挥王源,说,走,去知府。









还喜欢说话的时候看着千玺的脸,凑过去,找千玺的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一开始,就是千玺捉摸不透,王俊凯每次说完逗千玺的话,就想要看看千玺的反应,时间久了,就成习惯了,变成固定的模式了。









这里王俊凯说【十九个月】


我被击中了。


我真的被完全击中了。


大家想一下,我们在什么时候会说具体的时间 。


王俊凯没有说,我们认识一年多了,或者认识快两年了。


这种表达方式,我毕业留言册上给最好的朋友留言都这么写,而且作为一个女生,我还会更过分,还会无聊的去计算天数.......




我们只有在面对珍贵的东西面前,时间才变得有意义。


我以前小,对于纪念日或者节日,我觉得过纪念日,是一种非常无聊的仪式感的表达,非常低级,但是现在长大了,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时候,才发觉纪念日就像是一个凭证,证明时间没有白白流逝。











这里王俊凯说【我太丑了不敢开】


我只能说他真的想说就说........


视频这里,还有经典的千玺说【叫一个傻子】


王俊凯说【傻小子】


什么叫互相撒娇.......


叫傻逼是关系好,叫傻瓜是恶心,傻子真的算是撒娇......




我一直相信,一段好的感情是可以激发出我们最好的一面的。


就像你爸妈老师老师念叨要不要跟坏孩子玩,就是这个道理。遇见一个好的人,真的可以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王俊凯尤其是少年go第一季的时候,真的就是一种十三四岁男孩的样子,跟我关系好,我就要随时吐槽你两句,贱手贱脚的,对王源对千玺都是这样的态度。虽然遇见大事,他绝对会有担当的第一个冲在前面,但在私下绝对是个中二十足的小男孩。








图一:王俊凯真的很想抱一下,脸看着千玺,手都扶着千玺。


图二:真的抱了一下,又不好意思了,想要赶紧往回撤。


真是太可爱了。










图一:拽一下千玺


图二:拽住了千玺,再搂一下。


图三:一个手搂住是不够的,要两个手一起搂住。






王俊凯!!!


你明明就不是这么对王源的。




一个酷酷的大哥来了。










其实可以从第一季Go看出来,王俊凯和王源感情真的很好。要不王俊凯绝对不会推王源的头,王源也跟没事一样嘻嘻哈哈的,王俊凯也不会自然的靠着王源。








但是对比一下还是能看出不一样的。


找了一个栗子




王俊凯提醒王源的手势,真的有点凶......


虽然一定是跟王源关系很好,他才会这么指着人。






在提醒完王源之后,提醒千玺,就是稍微抬了抬手........




走下楼梯,提醒千玺走过来,又是一个姿势,仅仅抬了下手腕。




王俊凯和王源是熟悉,王俊凯和千玺是亲昵。








再来一个栗子






其实我觉得王俊凯这么往后躺倒,一方面是他真的想跟千玺闹,另一方面,他知道千玺一定会抱住他,不会让他摔过去。这里王俊凯把自己定义为五岁的小孩。




其实大家老让我分析分析千玺,我觉得分析王俊凯一个人就够了!!!如果千玺不配合,王俊凯也不可能这么疯啊。




那再一个





我知道有人说这是拿手机.....


无论是找千玺的手,还是找千玺的手机。


我们来看看这俩人的表情,王俊凯一脸呆滞,好像自己的手没在动。


千玺还在纠结开不开天窗,好像没人碰到自己的手。




这种亲昵非常自然和流畅,至于是不是找手机,还是找手,都无所谓了。


他们俩之间这种亲昵的相处模式就是这种,大概也会一直这么相处下去。






然后呢,还可以通过一些栗子来佐证他俩有多亲。


可以发现如果是王源和千玺在闹的时候,王俊凯一定会往跟前凑,然后变成三个人一起。如果是王俊凯和王源在摔跤,千玺基本就不会参与。


我们来看看






王源冷漠的表情一






王源冷漠的表情二


为啥源源会有这种冷漠放空的表情啊。


我......我觉得就是王俊凯和千玺闹的时候,王源也不太想往跟前凑,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我其实不知道怎么解释,比如就我们生活里,三个人一起聊天,如果其中两个人说得特别兴奋高兴地时候,剩下那个人一定会有眼色的暂时先不插嘴。


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只能说,他俩这一会儿,真的非常开心且旁若无人的在自己的世界里。




反正就是这样,两个小孩就是有一种亲昵,跟别人都没有的亲昵。






最后,讲讲我看了无数遍的整蛊吧......我昨天和朋友一起看的时候,我说我真的看了起码二十遍了......我朋友说那不然看啥,哪个没有看过二十遍......


太心酸了。黄锐不是人。





看千玺这么开心的样子,我赌一百块,这是他想出来的,王源绝对不会想整蛊王俊凯......或者他绝对不会在没有千玺的陪同下整蛊王俊凯。


这俩人在计划的时候,可以感觉出,他们觉得王俊凯真的不会生气,换句话说,王俊凯脾气其实挺好的。






王俊凯【对节目他们来干嘛】


王源【明天一起录】


当然可以说,王俊凯知道整蛊这件事,所以故意问的这句不太礼貌的话。


但是王源就云淡风轻的说明天一起录,说明王俊凯平时说话也会这样,随口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然后就泼lemon tea了嘛



王俊凯第一反应,不是立马跳起来看看身上,而是这样抬眼看了一眼千玺,好的,现在大家都懂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坐在这里吧,他这场整蛊就是想看看千玺的反应......




然后千玺说【赔一个吧,让你妈转卡里,转我卡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王源还在那里整理垫子,然后胡说什么完美复原。




这时候其实王俊凯已经表情已经开始不高兴了,千玺和王源还乐呵呵的开玩笑,这时候他们这种态度说明他们觉得王俊凯还不会生气。




然后王俊凯说了这些
【不是擦你的,擦衣服】


【明天录不了怎么办】


【那么多嘉宾他们等我啊】


【说我耍大牌】




虽然我知道这些话都是王俊凯事先想好的台词,不过王俊凯大哥,哪怕是演戏,如果你这么对我说话,我立马跪下来,对着你磕三个头,我害怕。




这个时候的千玺和王源的表现也很有意思





千玺扑哧笑了???


所以即使是王俊凯说了这种话,他到现在还觉得王俊凯没有生气。







王源也说【不明真相的吃水果的群众】


 我就推测一下,王俊凯平时这种态度说话的场合绝不会没有,所以他俩还在这里装没事人......还可以笑笑,或者说点胡话打打岔。




然后王俊凯不就走了嘛,他俩开始安慰黄其淋了,千玺说【没事,看不出来,反正就王俊凯一个人难受一下。】


王源说【那不管他,不管他】


千玺说【就是】


这两句话大概就是平时,王俊凯那个劲上来的时候,他们面对王俊凯的方式,就是不理他,过一会就好了。


而且他俩现在还在说这种话,是真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王俊凯又回来之后,开始拿重庆话骂人了。


王俊凯如果拿重庆话骂我,我连跪都不用了,我直接以死谢罪,我死不足惜。


我昨天看星期五练习生,说谁在公司说重庆话要被罚做蹲起,不知道这些规矩对王源和王俊凯管不管用哈.....


王俊凯拿重庆话骂人太凶了,我觉得就开始说重庆话这一点,让他们才开始觉得王俊凯有点生气了,尤其是王源。


然后王源叫了一声【千玺】


这声千玺,说明了一切。


反正就是平时,跟王俊凯有关的,王源应付不了,收不了场的事情,都是千玺来,这种时候,千玺是管用的,要不他绝对不会叫千玺。


然后千玺就说【没事嘛,看不出来】


王俊凯上一句还在用重庆话骂【你是男的嘛女的】立马切换成普通话说【什么没事啊】


所以无论是他坐在千玺椅子上,还是刚刚被泼的第一反应看千玺,还是一秒切换普通话跟千玺说话,都说明,他真的是在整蛊千玺好吗?




而且这时候王源说【算了算了,拿去给他们弄一下】


王俊凯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真的只想整蛊千玺好吗?


之后王源就在旁边劝说,王俊凯也没什么反应。




终于千玺说【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弄好】


王俊凯终于说了【surprise】


我理解的,此刻王俊凯是觉得千玺真的是在为这件事情担心了,他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他的整蛊目的达到了。





.......差不多就行了


这一幕,真的快要贴脸上了.......


王俊凯为什么要这样呢?


当然是他就是想看看千玺的反应。


我再次相信他就是在整蛊千玺的。




最后,千玺太可爱了,千玺说【我就说yuna姐到现在还不来]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这一句话,真的太好笑了。


千玺的潜台词就是【王俊凯我才没有被你整蛊,我真的从头到尾想yuna姐姐的事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玺这句话太可爱了 越想越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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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就到这里吧


我好累


真的累了


我写的每个字,答应我,都当做胡言乱语好吗?


鞠躬。






时分

我的top啊啊

太子千岁:

参本文。17000+。


无可上升。







 


01


 


夏常安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人。说实话的话,还是因为他特意坐在了那个人习惯坐的角落位置附近的位置,而且对方做事非常有规律,永远在正好十二点的时候出现,他才会准时准点地捕捉到他。


对方吃饭的习惯有些特别,或者说是非常特别,还有一点儿奇怪。其实食堂里的人都在忙着进餐和说笑,倒也并不会注意到他吃饭的动作,更何况他尽力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雪白的校服几乎要和墙壁混为一体。他要把菜一样一样在盘子里码好,胡萝卜,肉丝,青椒,排成一条直线,然后咀嚼八下会喝一口水,规律得像一道精确的数学指令。而那人进食的时候也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重复着动作,看不出对眼前的菜是否有什么好感或抗拒,只有嘴巴一鼓一鼓的时候才显现出几分可爱来。


就好像吃饭对于他来说只是每天必须要完成的一道命题。他坐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生活习惯,而不是因为【喜欢】,或者别的。


 


其实那个人除了这个小特点之外也很普通,和周围的人没什么区别。一样刘海不能遮过眉毛,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和白色球鞋,打黑色领带,衬衫扣子要扣到最顶上的一颗。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和所有人一样,吃完食堂千篇一律的午饭,经过一段短暂的午休,还要接着度过下午漫长而无趣的上课时间。


但是在夏常安眼里,他并没有那么普通。犹如在一大片猫尾巴草里找到了一棵狗尾巴草,硬说是相似的也可以,但就是和别的不一样。


 


 


夏常安戳着碗里的酱牛肉,突然想,他的手很好看。很白,很修长,分明的骨节处微微带一点粉色,青筋蛰伏在皮肤下,勾画出起伏的形状。指甲修得也很整洁,圆圆的,指甲盖上的月牙很浅——听家里的老人说月牙浅就是营养不太充足,夏常安回过神来自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的东西有点好笑。


为什么会那么注意一个男孩子的手,还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你在看什么呢,菜都凉了。”隋玉把餐盘往他身边一放,就势坐下,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去找目标,“你在看……冰块。”


夏常安忍不住笑了笑,心虚地低头吃了两口饭:“哪有看他,我在想事情。”


 


“冰块”这个外号是他们班里的人偷偷叫的。说是偷偷,可能本人也早已知晓,只不过不会去在意。因为他性子冷,数理化成绩又相当出色,让人只会联想到冷冰冰的机器,然后这个外号就叫开了。


在夏常安心里叫一声,倒是会带一点点“儿”话音,听起来会亲切很多。


其实那个人的原名是很好听的,叫谌浩轩。儒雅隽永,很有气韵,很配那个人垂下眼睫来时眼内的颜色。


 


 


夏常安的思绪突然往回跑,一直到了他第一次从那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和那个人对话的那天。


 


夏常安性格好,能力也强,就接替了上一届毕业的学长做了学生会主席。那个下午是放学后的学生会例行检查,他结束检查走到自己教室外面的时候,就看见谌浩轩还坐在里面。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暗金色的阳光充满了整个教室,他毛绒绒的后脑勺浸润在光线里,被染成了栗色,人坐得很直,肩背线条流畅,将雪白的衬衣撑出漂亮的线条,头顶几根不听话翘起的呆毛倔强地屹立着,倒是显得有点儿呆萌。 


夏常安从后门走进了教室。谌浩轩的座位在前排,但是一直到他走到他身边,后者也一动不动的,只半垂着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数学卷子,仿佛夏常安根本就不存在。


夏常安为这样彻彻底底的无视感到好气又好笑,只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桌面,问他:“同学,你还不走吗?”


 


那人微微一动,缓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清澈,仿佛能一眼望进眼底,那种清澈却又相当深邃,反而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并没有说话,目光在夏常安脸上飞快地一转,又不知道掉到了哪一束光线里面。


夏常安愣了愣,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斟酌着又问:“你……怎么不回答?”


“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你吗?”他开口了,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刺人的冷清和沙哑——那种沙哑就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才会有的。但他问的这一句也实在是有够横冲直撞,夏常安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与他对视了一会,直到对方先低下了头在卷子上填上了最后两个数字,然后开始收拾书包明显是要走的样子,他才回过神来拦了拦他,只笑着追问一句:“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其实他是记得的,叫谌浩轩,他翻看过学生档案。只不过他想听听这个名字从本人口里说出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听起来有点变态,但是就在他俯视着那个人收拾东西而低着头露出头顶的发旋的时候,看着他手腕上套着的黑色手环顺着蜿蜒的青筋滑下去,他突然就很想逗他一下。


 


对方把书包背起来,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居然买账了:“谌浩轩。”


 


 


 


——谌浩轩。


夏常安看着对面已经差不多要吃完饭了的人,戳了戳自己盘里的菜,若有所思地垂下睫毛。


隋玉在他旁边已经完全被挑起了话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含混混地说着话,夏常安没怎么注意听,也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这冰块嘛,厉害是厉害,就是太冷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应该很多人都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怪怪的。


一个学校,有时候就是一个浓缩版的社会。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但每个人也是群体的一部分,依附于群体而存在,被关注被追捧或被唾弃,都是从群体中所得到的一种反馈。


而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的人,理所当然地会被认为是奇怪的人,被漠视和孤立,也许在某些时刻会突然受到关注,但他始终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生长,永远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地塞进众人之间。


 


 


谌浩轩端着盘子站起来,往他这个方向走。他淡淡地把目光晃开,于是他与他擦肩而过。谌浩轩走路没什么声音,无声无息地走过去,连一阵风也不会带起。


夏常安戳了一块菠萝往隋玉饭面上一放,说:“消停会吧你,赶紧吃完回教室把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补一补。”


隋玉不满地叹了口气,任命地不做声吃起了饭。


 


夏常安抹了一把嘴,端着餐盘站起来,快步跟在了谌浩轩后面。


 


 


他的确没有扭转那个人逆人群方向生长的本事,但是他却有接近那个方向的,热烈的勇气。


不认识的话,就开始去认识,不就好了。


 


 


 


02


 


夏常安终于找到机会和谌浩轩搭上话的时候其实有点偶然。


 


他本来要去打球,走到一半发现忘了带护腕,干脆又拐回教室去拿。放学后同学都离开得很快,教室里又是只剩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在看书。那本书很厚,被他摊开一半,想也知道里面的内容一定是和看书的人的表情一样寡淡。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进去,扬声和谌浩轩打招呼:“谌浩轩,你又还没走啊。”


对方这次倒是很快抬头看过来一眼,但是也还是没有出声。夏常安不甚在意,走到他身边,顺势就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松松地搭在一边的椅子上,仿佛昭示着他不会那么快走。


“诶,你也在写这道题啊。”夏常安一只手撑在他桌面上,从他头顶往下看他写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解题过程,“这道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谌浩轩静止了几秒,才说:“你不可能不会。”


“……啊?”夏常安正想哈哈一句你过奖了,就听他接着说:“这道题和上次测验的最后一条答题题型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你上次的成绩是113分,老师说你是过程写得太简略了,所以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做这一道题,不需要我教。”


 


 


夏常安:“……”这个人难得开口说这么多话,一开口却是说这些。


 


 


夏常安看他心算了一会儿便提笔写上了答案,然后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东西,锲而不舍地拉了拉他的书包带子,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去喝可乐?我请你。”


谌浩轩看了他一眼,轻声拒绝:“我不喝那种东西。可乐是……”


“可乐是包含糖、碳酸水、焦糖、磷酸和咖啡因的碳酸饮料,主要原料是水,二氧化碳和碳水化合物,是吧?”夏常安打断他,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我们喝可乐又不是为了那一点儿能量和蛋白质,是为了开心啊。”


谌浩轩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夏常安趁机把他一把拉走,嘴里还要念叨着:“诶,你记不记得我名字啊?应该不会忘记吧,你记忆力这么好。我叫夏常安,只说一次啊,你必须得记着。”


 


 


教学楼中庭里就有自动贩售机,夏常安刷了卡,从底下出口捡出两罐火红的可乐,转身递了一罐给身后站着的人。谌浩轩默不作声地接过来,有点儿犹疑地看着他。夏常安也没说话,径直拉开拉环喝了几大口,看了他一眼,他这也才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随即就被冰到了牙齿,刺激得五官皱成一团。


 


夏常安从罐口瞄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不管不顾地凑过去拿自己的罐子碰了下对方的,冲他说:“那我们就是朋友啦,明天放学一起打篮球怎么样?”


 


谌浩轩的目光淡淡地飘过他的领口,停在自己手上的易拉罐上,平白地叙述:“我们是同学,不是朋友。”


 


他眼角泛着点红色,似乎是刚才被呛到了。那一点点红倒把他脸上一直绷紧的线条衬托得柔和了不少,但是嘴唇还是紧紧地抿着,有点紧张似的。


夏常安目光凝了凝,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


 


 


 


 


谌浩轩在年级里还是挺有名的,毕竟成绩过于出彩,永远霸占着年级红榜最顶端,就算不认识他的,说到谌浩轩也会有所反应:哦,那个成绩超厉害的啊,怎么考到那种分数的,太厉害了。


 


学霸总是被人们所关注的,毕竟在学校这种地方,成绩是极大的谈资。而即使本人从议论的人群外围走过,却也不会引起过多注意。他的淡漠让他的存在感变得很低,似乎是他本人所希望的,他并不想让太多麻烦缠着自己,只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望一眼外面的纷纷扰扰,做一个局外人,只愿意和他严肃正经的数学公式,化学实验打交道。


 


而夏常安和他不一样。如果学校是个小社会,那他理所当然地就是这个小社会里的顶层人物,炙手可热,一呼百应。挂着学生会主席和跆拳道社社长的头衔,长相出众,性格开朗而温和,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什么人是不喜欢他的,就算有人眼红嘴酸说了几句什么,也会被众人顶回去。


有的时候舆论的力量很可怕,可以无中生有,有化为无。一个好好的人,若是不小心站在了舆论的浪口,也可以被击垮。


 


夏常安自从和谌浩轩的关系打开了一个小口,便再接再厉起来,有事没事往谌浩轩座位跑,拿着数学题问他。谌浩轩自然很不习惯他突然的热络和亲近,每每被靠近都会紧张得绷紧了肩膀,局促不安,被催得急了才会慢吞吞地开口。


 


 


这看在别人眼里自然又是另一种情况。众人自然是疑惑夏常安的行为的,但看着夏常安围着谌浩轩转,而后者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会感到愤愤不平。


——凭什么别人对你示好,你还老板着个脸啊。


 


隋玉也觉得奇怪,自己好友人缘好是好,但是也不怎么会去刻意和谁拉近关系,尤其让他现在破例去这样做的人还是谌浩轩,他想来想去也是不明白的。但夏常安又懒得和他解释。


但是谌浩轩倒并没有在意别人说了些什么,还是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夏常安的突然插入于他而言大概只能算是个意外。


 


即使夏常安突然对他失去兴趣,和他又变回陌生同学,他大概也还是这样,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任何所谓。


他不会因为夏常安这个风云人物接近他而感到兴奋,那么当然也不会为夏常安远离他而感到痛苦。


 


 


 


化学实验课大概是谌浩轩最活跃的课。夏常安想。


化学课做实验是三个人一组,而他们班刚好有三十一个人,谌浩轩自己做实验。他做实验做得很好,老师也就不管他,放任他自己捣鼓,忙着去指导其他手忙脚乱的学生。


 


夏常安托着腮,看着在他左上角桌子边站着的那个人。对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玩儿这些东西的,桌子上放了好几个烧杯,他手上拿着一支试管,试管里躺着些底层是橙色上层是透明的液体,而他还在桌子上的试剂瓶里挑选着,背影看上去兴致勃勃。


 


——夏常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笔直的腰背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上看出兴致勃勃的味道来的。


 


他扭头看看身边隋玉正在和同学玩的不亦乐乎,干脆直接离开自己的桌子,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实验?”


 


谌浩轩迅速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胶头滴管往手上的试管里面加了一些什么,就看到透明液体迅速释放出大量气泡,同时一点一点开始变蓝,最后试管里有的是橙色和蓝色两层液体,很是好看。


他这才说:“下面的一层是加入硫酸的重铬酸钾溶液,上面是乙醚,然后加一点双氧水,乙醚就会变成蓝色。”


 


夏常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实验,很有兴趣地抢过他的试管查看。谌浩轩也不管他,摆弄着桌上的仪器,很明显还想再做一个。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做实验啊?”夏常安微微偏过脸看他,试探着问。


“因为很好看。”谌浩轩简略地回答,“而且只有实验不会骗人。它表现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不会骗你。”


 


夏常安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便沉默了。


 


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会骗你。从开始到未来,都不会。


 


 


他拿着那支试管,望向谌浩轩平静的侧脸。


 


 


 


03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天气在逐渐回暖,下过一场雨后湿气都被包裹在略显黏稠的空气里,相当闷热。


夏常安在最后一节的数学课上睡过去大概十分钟,闭眼前是左上角那个纤细的背影,睁开眼后也依旧是,而且没有丝毫不同,仿佛十分钟内那个人根本就没动过。老师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题,讲台下一片寂静,笼罩在惨淡的氛围里。


他揉了揉鼻子,稍微精神了些,把黑板上的笔记抄写下来。刚好讲完这道题就放学了,老师恋恋不舍地拖了一分多钟,还是被学生们殷切而怨恨的目光给逼下了讲台,走之前还不忘记说一句“记得完成作业啊”。


 


夏常安穿过兵荒马乱的过道,拍了拍谌浩轩的肩膀。


“一起去吃冰淇淋嘛。”


 


谌浩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我要去坐四点四十五分的地铁回家。还有十三分二十七秒就赶不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常安,面无表情:“你要一起吗?”


 


 


……这是邀请啊??!


 


 


于是夏常安果断放弃了自己新换不久的相当拉风的山地车,跟着谌浩轩去坐地铁。


夏常安家离学校不是很远,但离地铁站有一定距离,因此也不常坐地铁,而谌浩轩看上去倒是相当习惯了,他跟着谌浩轩领了地铁票,就站在了2号站台上等地铁进站。


这个点坐地铁的人挺多,还有不少是他们学校的同学,见了夏常安都大声打招呼,眼神一转到谌浩轩身上表情就变得有点微妙,几个爽快的女生倒是打个招呼说“嘿谌浩轩你也来坐地铁呀”,那人倒是有点讶异地掀起眼皮,默默地点头,然后在女生们的嬉笑声中又把头低下去了。


 


夏常安正专心致志地在他们对面光滑的站门上打量他和谌浩轩之间的身高差,突然听见谌浩轩闷闷地说了一句:“她们以前……都不会和我打招呼的。”


“……嗯?”他扭过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地铁站里的光线不算得明亮,而他的眼睛清澈到恍若透明。“我和她们,每天坐同一班地铁的几率是五分之三,但是她们以前从来不会和我打招呼。”他突然弯起了嘴角,脸颊上马上陷下去两个小坑,“大概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关系吧。”


 


夏常安被他突然露出的笑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几个鲜红的大字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居然笑了啊啊啊啊啊】【原来他有梨涡啊啊啊】,以及【笑起来真的很可爱】,之类的。


 


谌浩轩没等到他回应什么,脸上便又一下子垮了回去,恢复成一张波澜不惊的面瘫脸。夏常安倒是无法控制地笑了,虎牙光溜溜地露在外面。他拍过他的肩膀,让他的身体微微转向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就轻轻戳上他脸颊上刚才露出梨涡的地方,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诶,浩轩。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啊。”他轻声说。


 


谌浩轩似乎被吓到了,一动不动,夏长安搭在他肩上的手都能感觉到手底的线条一瞬间就绷紧了。


一束灯光远远打过来,地铁到了。大家纷纷往前涌,谌浩轩才回过神来一般把头一扭,也没理他,就跟着人群往地铁上走。


夏常安憋住笑,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没找到空座位坐,就拉着拉环站在门边。地铁是新修的,设施还很崭新,车厢里也没有异味,夏常安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着,转过头突然注意到身边的人的脸埋得很低,而露在黑色碎发外的耳朵上却赫然染着一抹红。


 


……啊,他害羞了?


原来脸皮这么薄。


 


 


夏常安差点没憋住狂笑声,只得假正经地咳了两声,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然后笑得五官挤成一团,笑容收也收不回来。


 


 


夏常安也没数坐了几站,终于到站下车了。他跟在谌浩轩身后出了地铁站,还在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着周围的景色,原来一直目不斜视慢慢走着的人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你还不回家吗?”


“嗯?我跟着你不就是要去你家玩儿嘛。”夏常安无辜地笑。谌浩轩盯了他一会,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一边继续走一边说:“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没关系啊,我就想去看看。”夏常安随口应道。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谌浩轩的家。


 


从地铁站还要走一段路,就到了一片别墅小区。谌浩轩的家就是其中一栋小别墅,外边一圈儿精致的花园,环境非常优雅,别墅看上去也都很精致。夏常安听说过谌浩轩是个小少爷,也见过他家里的豪车来接送他上学,住在这样的小区里自然也就不奇怪。


 


谌浩轩打开家门让他进去,自如地关上门,将书包甩到沙发上,就去里面给他倒水。


夏常安好奇地在客厅里走了走。这间房子很宽敞,也装修得很气派,但可能就是因为太宽敞了,总觉得少了点人气,冷冰冰的。他忍不住问;“你家里没人吗?”


“我爸出差了。保姆阿姨下午三点过来,现在已经走了。”谌浩轩简短地说,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杯水,抬了抬下巴,“上楼去吧。”


 


夏常安接过那杯温水,跟着他往楼上走,突然注意到他的回答里只出现了两个人:“那,你妈妈呢?”


 


白色的背影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走:“不知道。”


 


 


谌浩轩把他带到书房里就又出去换衣服了。这个书房应该是谌家公用的,整整一面都是深色的大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很多都是外文书,一看就晦涩难懂。而书柜上还有几个相框,夏常安第一眼就看到一张谌浩轩的照片,兴致勃勃地放下书包凑过去看。


 


有两三个相框里放着的都是谌浩轩的照片。抱着小狗逗弄的,弹钢琴的,站在树下放空的,总之这些样子的谌浩轩,夏常安都没见过。他忍不住拿着那几张相片摸了又摸,想想应该是没办法偷走的,又遗憾地放了回去。


而有一个相框里是谌浩轩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戴着金边眼镜,穿着西装,看上去是个儒雅的商人。而谌浩轩面无表情地被他搂着肩膀,身上穿着雪白的西装,像个尊贵的小王子。


在最角落一个相框里的谌浩轩,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比现在黑一点,瘦一点,但是笑得极其灿烂,两个梨涡深深地陷下去,眼睛愉悦地眯着,透过镜框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他被一个长发的女人抱在怀里,女人也冲着镜头微笑着,温柔地靠着谌浩轩的小脑袋。夏常安看了一会才突然觉得,她的脸和谌浩轩的有些相像,这应该就是谌浩轩的母亲。


 


然而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么多相框,居然没有一张是这个三口之家的合照。他把整面书柜都看过去,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现了一张照片,上面的谌浩轩与现在没什么不同,估计是近期才拍的,一脸冷漠,嘴唇紧紧抿着。他身边站着的是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笑起来甜美而温婉,但是和谌浩轩站在一起,却显得非常不合拍。


 


……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这个猜测一冒出头来就被他赶紧掐断了。他刚把那张照片从书柜上拿下来仔细打量,就听见了谌浩轩的声音:“那个不是我妈妈。”


 


夏常安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谌浩轩已经换了件白色的长袖,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说:“她现在也住这里。我叫她阿姨。”


夏常安一下子听懂了,心情有点复杂,指了指角落里那张小浩轩和女人的合照,问他:“那个才是你妈妈,是吗?”


 


“嗯。”谌浩轩点点头,走过去把相框拿在手里,垂眸看了看,抿了抿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又闭口不言。夏常安耐心地等了一会,见他不愿意主动开口,就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你妈妈现在还联系吗?”


 


谌浩轩眨了眨眼睛,淡淡地说:“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


夏常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谌浩轩背后是这样的一个家庭,但是谌浩轩仍然没有露出一点表情,就好像是已经对失去母亲这件事所带来的疼痛麻木了一样,他不会哭,也不会叫,安安静静地站着,脚底下躺着一团淡淡的影子,似乎把他的伤心全都包在了那团影子里,不露声色。


 


有些尴尬的沉默终于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谌浩轩转身出了书房,下楼去接电话。夏常安竟莫名地大大松了一口气,手心里都捏出一层冷汗。


他把那几张照片摆回原来的位置,站在谌浩轩和他后妈的合照前看了一会儿,又发现原本放照片的地方,在几本硬壳书之间,夹着一个深色的文件夹,像是放照片的。他有些好奇,想想既然放在这种地方而不是锁在抽屉里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把那个文件夹抽了出来。


 


 


他翻开文件夹的硬壳。里面夹着的,却是一本写着谌浩轩的名字的病历。


诊断结果处,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严重自闭倾向。诊断时间,是三年前。


 


 


 


04


 


 


有级别不低的台风抵达了东南沿海地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连带着暴雨侵袭城市,部分城市内涝十分严重,甚至有地方的体育场都变成了露天大水池。


夏常安他们所在的城市也在东南地区,所幸受牵连不是很大,只是一直在下雨。这几天为了防范台风,学校放了两天假,夏常安躲在家里看新闻,满屏幕都是水淋淋的凌乱画面,主持人披着雨衣顶着大风声嘶力竭地做现场报道,和他瘫在沙发里的宁静景象有着天壤之别。


 


“安安啊,吃水果。”夏母给他端过来洗干净的水蜜桃和红提子,塞了两个提子到他手里,又坐下帮他削桃子皮。


“谢谢妈妈……”夏常安看着手里的水果,忽然心情有点复杂。


 


不知道谌浩轩在做什么呢?


 


他的后妈,也会像自己母亲一样给他削水果吧?但是,那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终究是没办法比的。


像是电视里在风雨中艰难行走着的记者。和现在坐在沙发上吃着母亲洗好的水果的自己。


更何况,那家伙有自闭症……


 


 


想到这里,夏常安喉咙一哽,赶紧低下头把一颗提子塞进了嘴里。


 


 


所以谌浩轩每天都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只知道算数学题。所以谌浩轩从来不会和别人主动说话,别人和他说话,他还会紧张。所以谌浩轩在他靠近他、他碰触他的时候,总会僵直了身体。


 


但是,谌浩轩已经很努力了。他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他只是,不懂怎么和别人交流。然而别人都觉得他高傲,不近人情,所以放弃了和他交流的机会。


 


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并不是呆,只是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一整套规则,而他只愿意用那套规则来行动着,而不愿意去顺应这个世界的法则。他就像游离在这个宇宙之外的一颗小小的星球,只有真正懂星星的人,才能寻找到他的轨迹,欣赏到他发出来的真正的光亮。


 


 


 


 


“我觉得……”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谌浩轩突然开口了。


“嗯?”夏常安马上转过头去看他,顺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对他的动作还不太习惯,梗着脖子接受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你最近有点奇怪。”


“……哈?”


 


谌浩轩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一天有六节下课时间,你一般会来找我的时间是四分之三,但是这段时间变成了六分之五。每次去社团,你平均一分钟会看我四次,现在是六次。——你最近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他看着夏常安莫名古怪的脸色,关心地问:“是不是老师叫你算的那三道奥数题你算不出来?我有算出来了,要不要我教你?”


 


夏常安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他手臂一伸搂住谌浩轩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校门口走,由衷地感慨:“我说浩轩,你这样真的很可爱啊……”


 


“……可爱这种词是形容女生的。”谌浩轩微皱着眉头提醒,被他毫不介意地哈哈几声过去了。


 


两个人到了校门口,就看到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站在车边,四处望着像是在找什么。谌浩轩脚步一顿,几乎要转身就走了,那个女人已经发现了他,冲他招招手,笑着叫了一声:“浩轩,这里!”


夏常安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认出来这好像就是谌浩轩的后妈。谌浩轩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站在离女人有一段距离远的地方。夏常安几乎是清楚地看见了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气氛有些尴尬,他便出声打招呼:“阿姨好。”


女人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好,你是浩轩的同学吧?我来接浩轩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再去看场电影,要不,你也和浩轩一起去好不好?”


“这个……”夏常安正在拒绝与接受之间纠结,谌浩轩先出声了:“我不去。既然你开车,那我坐地铁回家。”


他说完转身就走。女人着急地喊了他几声,他也没回头,步子反而加快了。女人叹了口气,只好对夏常安说:“浩轩那孩子脾气就是特别犟,如果他去坐地铁了,你能不能陪陪他?”


夏常安回过神来,点点头,说了句阿姨你别担心,转身就去追谌浩轩。


 


 


他倒是没想到谌浩轩和他后妈的关系居然有这么僵。从照片上虽然也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多认可这个后妈,但是夏常安却没有想到,在女人这样温柔的近乎乞求的讨好下,谌浩轩却还是像一块万年不融的冰块一样,完全不予以任何理会。


 


谌浩轩走得很快,夏常安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另一边。仗着腿长,夏常安还是追上了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谌浩轩!”


 


那人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台风雨刚过去,天色还很阴沉,他们穿的白衬衫在这样的天色里似乎都被染成了灰色。谌浩轩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把夏常安深深地溺进去,波澜未起。


 


“你怎么那样和阿姨说话呢?虽然你不接受她,她毕竟也对你很好啊。”夏常安斟酌着语句,手上丝毫不肯松开。透过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谌浩轩淡淡的体温。


“我为什么不能那样说话?”谌浩轩淡淡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又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你不应该这样随随便便地回绝别人的好意,你这样阿姨会很伤心的。”


“伤心?”谌浩轩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夏常安死死抓着,“她也会伤心?她懂什么叫伤心吗?”


 


“谌浩轩!”夏常安终于有些光火,“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坏!就算你有自闭症你也……”


 


 


他猛地噤了声。


 


谌浩轩望着他,表情很冷,就像真的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又因为缺水而有点起皮,微微张开着,却有些颤抖。


“所以,”他说,“你是因为我有自闭症,所以你要怜悯我,是吗?”


 


 


他用力地把手臂从夏常安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步子越走越快,最后,他跑了起来。


 


 


 


05


 


人在这个世界上显得多么渺小。


因此每个人都会想拼命地去抓住什么,才不会显得无所依靠,无可凭借。因此人和人之间建立牵连,他们分享喜悦,也将自己的痛苦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上,彼此攥紧,不允许对方离去。


 


这么大的一个世界,能遇见什么你会与之同呼吸共命运的人,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谌浩轩像是这个偌大世界里,一棵小小的,倔强的浮萍。


 


夏常安原本以为自己把他牵在了手上,却又发现,是他自己将自己那只手砍掉了。


他残忍地入侵了谌浩轩原本一片空白一尘不染的世界,在里面大兴土木,建立宫殿,挂起彩虹,却又在小小的山头上用力插下一刀,剖开了谌浩轩敏感的自尊。


 


我简直是混蛋。


夏常安抱着脑袋,痛苦地想。


 


 


他坐在座位上配着老师枯燥无味的讲课声,望着前方那个雪白的笔直的背影。那人浑身的气压更低了,几乎要直接冻出一层冰来,低着头飞快地运算着,微动的手臂都透着一股子狠劲。


 


“夏常安,你看哪呢?认真听课!”不过他还没看多久就被老师直接抓包,毫不留情地点了名。旁边的同学都偷瞄过来,前座的女生也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他,掩着嘴偷笑。他赶紧坐直了,把注意力转移到黑板上去,避免老师再训他,让自己出丑。


不过那个人并不会在意他才对。


 


现在黑板上这一道题是试卷加分题,属于奥数竞赛题,他和谌浩轩曾经一起做过类似的。夏常安心算了几步就得出答案,直接报了出来:


“四分之七!”


“四分之七。”一个声音同时说。


 


夏常安惊喜地去看那个人,对方只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你说,要怎么跟一个人道歉?”夏常安把隋玉拽到冷饮店,用一根十块钱的冰棍贿赂了他。隋玉拿着冰棍,觉得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好处:“不是吧常安,你要和谁道歉?”


 


他可不是不清楚夏常安的脾气,夏常安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就算是做错了事也不好意思拉下脸,非要别人给个台阶下才能哼哼唧唧地勉强认个错。夏常安挠了挠头,不耐烦地一挥手:“啊……谌浩轩呗,还能有谁。”


“……哦。”那这就很正常了,冰块当然是不可能给台阶夏常安下的。隋玉深表同情,又忍不住八卦说,“你做错了什么事啊,还要给他道歉。”


夏常安一巴掌呼过去:“问这么多干什么?!少说废话,问你就回答。”


 


“你又不告诉我实际情况我怎么回答你啊?”隋玉撇撇嘴,啃了一口冰棍,龇牙咧嘴地说,“要我说,你就放下面子,诚恳一点好好跟他道个歉不就完了,浩轩不吃硬,总吃软吧。”


 


 


其实谌浩轩确实是个心很软的人。夏常安自己观察到的。


他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小狗小猫兔子什么的,只是嘴上不承认。夏常安陪他一起放学回家,总会注意到他忍不住去看路边乐颠颠跑过去的小狗,但每次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夏常安猜他是不是怕他会觉得他喜欢这些很幼稚,就带他去看宠物店的小猫,但他也不抱,就远远地看着。


后来他旁敲侧击软磨硬泡,才从他嘴里套出了几句话:“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特别小,黑色的,他喜欢玩棒球,拿到一个球可以玩一天。但是后来他死了,我就没养过狗了。”


 


他听完就忍不住去揉谌浩轩的头发。谌浩轩的头发不是很柔软的那种,听说头发硬的男孩子脾气都很犟,看来真的是这样。但是谌浩轩会偏过头躲掉他的手,很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所以谌浩轩啊,就算外表看起来再冷,内心还是有很柔软很柔软的角落,只是藏得很深,紧紧地关着门扭上锁,不让外人窥探。


他大概是害怕,那块软得要命的地方被涉足后会被破坏,会被划得鲜血淋漓,从内而外的痛楚才会使他的铠甲崩离解析,因此他不得不从外至内地武装自己,用漠视来逃避患得患失,用冷漠来粉饰不安。


 


夏常安就拿着一个软软的玫瑰花做的小锤在在外面敲啊敲啊,好不容易才让他打开了一道门缝。要是不小心又让他从里面紧紧关上了,那才真正是得不偿失。


 


 


才。不会。放弃。呢。


夏常安收拾着书包,望了一眼对方的后脑勺,咬了咬嘴唇。


 


 


 


 


谌浩轩沿着地砖线慢悠悠地走着。背上背着黑色的书包,因为这几天有点降温,就在衬衫外面穿了灰色的校服外套,整个人像一团小小的寂寞的云。


夏常安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出校门,走下长长的阶梯,顺着林荫道往地铁站走。周围都是同一学校的同学,唧唧喳喳的,但他相信以谌浩轩敏感的性子,肯定已经发现他跟在他后面了,但是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其实谌浩轩闹别扭的方式还是挺小孩子气的,就是不理人。夏常安有点好笑,虎牙都露出来了,突然感觉在大路上笑太傻,赶紧把拼命扬起的嘴角压回去。


 


 


但是这颗心早就已经控制不了了,一想到谌浩轩,他就像一团被热巧克力泡化了的棉花糖,浑身都要冒出甜蜜的气泡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并不受自己控制,就像一只亚马逊丛林里的蝴蝶扇动翅膀会引起美国西海岸的一场风暴,也许从第一步开始,所有的不一样,就在滋长了。


 


 


他耐心地跟着他,一直到了地铁站,又跟着他买票,站上同一站台。一起坐地铁的同学对他们俩同行已经不感到奇怪,招招手算是打过招呼,就又投入与自己的友人热火朝天的谈话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次地铁到站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谌浩轩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常安站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的耳朵和露在领子外的脖颈,居然还看清了他耳垂后边有一颗细小的痣。


 


很可爱。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地铁进站了,人群呼啦啦一下涌了上去。谌浩轩不喜欢拥挤,习惯性地找了角落的位置站,但是这次坐地铁的人也特别多,直接把两个人都挤在了角落,地方狭小得肩膀靠着肩膀,夏常安偏一偏脸都能亲上他。


谌浩轩冷漠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动摇,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愿意开口。夏常安索性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把他围在地铁门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加上两个人都拉着扶手,相当于直接把他堵在了角落里。他也很不喜欢拥挤,不然也不会天天骑自行车上学。不过比起谌浩轩被挤来挤去,他还是宁愿自己被挤来挤去的好。


 


地铁里很嘈杂,有人在大声打电话,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就发出尖利的笑声,小孩子不明就里地张嘴就发出恼人的哭声,年轻的母亲手足无措地哄着,又跟周围的人赔上不好意思的微笑。夏常安甩了甩头,还是把目光安静地放在谌浩轩身上。说也奇怪,周围都是那么烦乱的景象,而谌浩轩这里仍然是宁静的,不受打扰的,和他待在一起,真是惬意啊,连表情都不用多做,话也不需要多说,只要站在一起,感觉就很好了。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让他每次第一眼望过去每每都是眉心里的小痣,因此他微微垂着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对方在昏暗的光线下才显出墨黑色的眼睛。谌浩轩感觉到他的目光,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


那一眼他就牢牢地跌进他眼里,所有声音,背景全部被融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他,满满当当地占据着他的视角,拉扯出暧昧不清的光线,和交叠缠绕的命运线。


 


夏常安微笑着,趁着没人注意,伸手拈掉了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粘到的一根线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夏常安连小区都跟着谌浩轩走进去了,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过身,跟他说了今天他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是条从大路岔开的小路,四周都是绿化带,很安静,只有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鸟儿偶尔恶作剧般长长叫一声,剩下的就只有树丛被风拨弄的声音,哗啦啦地像流水淌过,冲刷着谌浩轩清冷的眉眼。


 


“浩轩,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夏常安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臂,下一秒就被猛然甩开了。


少年的力量之大让他几乎感到震惊。


 


“对不起?你懂什么叫对不起吗?你懂什么是请,什么是谢谢,你懂什么叫我爱你吗?你只是像那个女人一样假装关心我,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在乎我,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了!”


 


他眼前的少年背脊笔直,眼眶通红,紧紧皱着眉头,冲他吼出了他听过的他所说的最为真实的心里话。


 


夏常安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


 


他突然才感受到那种心脏酸胀的感觉,一直涌上喉咙,涌到鼻腔,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直直地望着他。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啊。


 


 


假装关心你,不是真正的在乎你,假惺惺,这些词怎么会用到我身上呢,你是不是真的……傻。


在这个海洋一样庞大浩瀚漫无边际的人世间,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又一点一点地和你靠近,我花费大量时间,小心翼翼地使用着与你相遇与你熟悉的几率,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


 


谌浩轩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脸颊的线条绷得冷硬,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裁决。


 


“谌浩轩。”夏常安突然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你真的是……你本来那么聪明,现在怎么就那么傻了呢?”


他趁着谌浩轩听得认真毫无防备,又是一步迈过去,牢牢抓紧了他。


 


“你说的那些都不是,你猜的都错了……是我喜欢你啊。”


 


没错,是我喜欢你。


 


 


 


06


 


告白有很多种方式。


王小波深情款款的“你好哇,李银河”,或者朱生豪字字生情的“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诗经》里吟唱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情歌里喃喃着“整个地球只剩我们而已”,但对于谌浩轩来说,还是最简单直白的喜欢,来得管用。


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口口声声问着别人“你懂什么叫我爱你吗”,自己还不是懵懵懂懂。


虚张声势。张牙舞爪。强作镇定。


 


 


夏常安想着想着就笑起来,从被他在心里任性地加了好多形容词的谌浩轩背后凑过去,拿着一根雪糕往他脸上轻轻地贴了一下。


“……”谌浩轩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把雪糕接过来,又冲他伸出手,“我不要黄桃味。”


 “……”夏常安乖乖地把菠萝味的换给了他。


 


“放学我要去开会,你在教室等等我好不好?”夏常安咬着雪糕,瞅着坐在桌边的人。谌浩轩面无表情地看看他,哦了一声,低头专心咬雪糕。


 


夏常安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是他和谌浩轩却莫名其妙地和解了,谌浩轩看他的眼神也变了,有时候夏常安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发呆,自己去看他,他又很快把眼神移开。


 


或许他是在思考,他是在和他自己作斗争,作解释。像他那样脾气犟得不得了的人,要说服他自己,大概也是难事。


夏常安耐心而心情愉悦地等待着,牵紧了谌浩轩这棵小小的浮萍。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大概是同一种人。不甘示弱,一条道走到黑。但他们也的确因为这些因素,才能得以保全很多东西。并不是说要逃避,要完完全全地低头妥协,换做谁也是不甘心的。


 


 


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他。


 


夏常安整理着会议资料,一个一个向一起开会的学生会干部说着再见,想起谌浩轩又忍不住在嘴角挂起微笑,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是一个性格很好很开朗的人,那也没那么难追了,是吧。


但是性格开朗的话,就不是谌浩轩啦。


这个世界那么大,但也只能是谌浩轩。


 


 


夏常安出了会议室,脚步轻快地窜下行政大楼,往教学楼方向跑。天色都已经暗了,校道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晚回去的学生。他路过两个步伐匆匆的女生身边的时候,却猛然听见了一个关键词。


 


“……你听说没,程杰带着几个高年级的把那个谌浩轩堵到学校后背小路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呀!”


夏常安拦住两个女生,黑着脸问:“你说的是真的?”


两个女生原本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学生会会长又马上红了脸,积极地回答说:“嗯!刚才我有同学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夏常安咬咬牙,一转身就飞快跑掉了。


 


学校后背那条小路靠近一片农业试验田,平时很少有人过去,因此也经常会发生点不良少年欺负学弟之类的事儿,没想到这回还欺负到谌浩轩头上了。


夏常安一路狂奔,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拿着棒球棍子指着那个人,旁边还站着三个没拿武器的。那个人黑色的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在脚边,笔直笔直地站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反正就是没有落在围着他的那几个人身上,仿佛他身边没人,也没有那几根棒球棍子指着他。


 


为首的程杰用棒球棍戳了戳谌浩轩的肩膀,阴阳怪气的:“哟,你小子还犟呢,早就看你不顺眼,今天正好……”


 


也不用等他说完,夏常安冲过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开摔在了地上,顺手还把那根棒球棍夺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一个转身挡在谌浩轩前面,冲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人笑道:“这种好戏怎么能不加我一个呢,是吧。”


 


几个高年级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是被程杰叫来吓唬谌浩轩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夏常安。他们当然是认识夏常安的,甚至还有个人和夏常安都是跆拳道社的。这么一来就有点尴尬了,况且程杰都被摔到地上去,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逞凶。


程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感觉很没面子,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冲那几个高年级的人吼:“愣着干嘛,打啊!”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武器都带了,想当然的自己不会吃亏,一听程杰的话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率先就要挥出球棍。谌浩轩反应更快,看准地方就抓住旁边一个人的肩膀,狠狠一拳打过去直接把人打得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撞上另外一个人。


夏常安都要笑了,敢情谌浩轩原来是懒得动手,这会儿才忍不住了。他也不是吃素的,跟两个人过了几招,就被谌浩轩狠狠往后一扯,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拉着跑了。


 


“诶诶诶??浩轩……”他糊里糊涂地跟着猛跑猛跑,跑出一段距离,直到跑到没人的角落里才停下来。他本来就是跑过来的,再这么一跑也实在是够累的了,结果一抬头就撞上谌浩轩的梨涡。


夏常安:“……”啊这甜蜜的冲击波不要太大。


 


“我们和他们打,不划算。”谌浩轩很快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们有六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要是每人打一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夏常安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又抓着他的肩膀严肃地问,“我不是让你在教室等我吗,你怎么跑那里去了?”


“是有个学长说你开完会了在后门等我,我才去的。”谌浩轩眨眨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无辜地说。


 


夏常安兀地心口一暖,与他对视。


 


谌浩轩是很信任他的……他知道。


像谌浩轩这样的性格,要让他相信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我了。


 


 


夏常安只感觉一团热流在胸腔里翻滚不休,他凝视着那人的脸庞,稍微又凑近了一点,伸手拨了拨他因为奔跑而劈叉了的刘海。


“浩轩……我喜欢你。”


果然还是只有这句话最能表达他的心情了。千言万语,都比不过最简单直接的这一句话,更何况谌浩轩所喜欢的表达方式,就是他听得懂的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不要拐弯抹角,不要山盟海誓,只需要真心就够了。


 


 


谌浩轩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夏常安使坏捏了一把他的脸,才开口说:“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又害羞了。


已经可以精确解读谌浩轩的话语的夏常安眉开眼笑,伸手把他抱到怀里,脸颊蹭到他的头发便又多蹭了两下。谌浩轩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两秒后还是放松了身体,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他贴着他的耳朵,终于亲吻到了那颗小小的痣。他低语:“知道啊,喜欢,就是‘浩轩’嘛~”


 


 


 


07


 


“这个x,先带到上面这条公式。然后把①式和②式联解……你有没有在听?”


沉浸在自家男朋友美貌里的夏常安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听了听了。”


“那你告诉我这个x²+8xy+3y²=36是从哪条式子得来的?”锐利的目光。


 


“呃……”


 


谌浩轩不想理他了,闷头把手上这道题解出来,随手又写了道差不多的给他拿去做。夏常安低着头老老实实把题解出来,趁着谌浩轩伸手过来拿时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谌浩轩有点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然后把手翻过来给他握着。谌浩轩就这点好,老实,袒露心声之后也不遮遮掩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把夏常安美得天天冒泡。


“我也给你出道题好不好?”夏常安冲他讨好地笑着,把他手心翻过来,用食指在上面画着。


 


 


——I……


谌浩轩的掌纹有些凌乱,掌心有着淡淡的温暖,被他的手指画着,感觉痒,不安地想蜷起手掌,还是被他强行地摊开。


——LOVE……


他抬头看了一眼谌浩轩,那人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手看,保持着严谨的学术精神,颜色好看的嘴巴微微抿着,唇珠鼓鼓的却显得很可爱,惹得夏常安很想就这么凑过去亲上他一口。


 


——YOU。


 


他刚写完,谌浩轩就把他的手翻过来,干干脆脆地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大大的“2”。然后抬头来看他,眼神里带了点小得意,像只幼稚的小狐狸。


 


夏常安噗嗤一下笑了,直接起身搂过他的肩膀,低头闭眼,温温柔柔地啃上了他的唇珠。


 


 


 


08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你个性有点古怪,老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冰块一样。


你喜欢解数学题,做化学实验,不喜欢会动的东西——但是你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啊,它们和你一样可爱。当然,你还喜欢我。


 


 


这个世界浩瀚如海,人潮汹涌。很多人每天都漫无目的,想要寻找真理。很多人庸庸碌碌地过一生,渺小卑微地生来死去。也有很多人的快乐伤心可以自己决定,潮落潮起,也不放弃一颗火热的心。


 


 


现在我用一种你最喜欢的方式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口,据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遇的可能性是千万分之一,成为朋友是两亿分之一,一个人要爱上另一个人的概率是五亿分之一,要成为伴侣的话,概率只有十五亿分之一。


 


 


 


是什么让我遇见这样的你?


而我能遇见你,走进你的世界里,这就是漫长年月中,最好的时分。


 


 


END





The Highway

蟹蟹小眼睛我还是感觉小闭闭好听些的清水文~第一次在lo里被艾特猴开心

眼闭:


二月第一天 一篇清水文 希望喜欢w

祝 @一趟山🙈 生日快乐
Bgm:Highway Don't Care-Tim McGraw (feat.Taylor Swift)



0

未知前方的高速公路上并不只有汽车,也许可能还会有一些过去,那些虽然并没有被人遗忘但却也回忆的过去。



1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决定分手。

一不留神八年的时光便悄然地逝去。他们相爱至今,有人称赞他们的毅力,当然也有人一直没有放弃拆散他们,出于对他们的关爱。八年以来,两个人跌跌撞撞握着对方的双手,一路顶着各方给予的压力走到了现在。

易烊千玺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好聚好散吧。”

和一开始时认为一切都能在自己掌握之中有所不同,八年后他们都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无精力再将这份感情持续下去。

时间这东西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或许这份感情和爱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们而已。

不过哭天喊地的局面没有出现,都是成年人了,也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样的事。王俊凯一言不发地蹲在房间内整理着衣服和物品,习惯性地拿起衣服闻了闻,上面还有易烊千玺独特的味道。易烊千玺靠坐在窗台旁,目光显得呆滞。环顾这个用天蓝色油漆刷满的,承载了他们八年的美好时光的小房间,内心有点苦闷。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被王俊凯清空了,两人都没有回头留恋一眼曾经飘满两人共同气息的卧室,提着箱子关上门。

在玄关处穿好鞋子,两人依旧低头不说话,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然,反而很是凝重,好像连呼吸声都能被听得清楚。当王俊凯即将打开屋门离开时,低头系鞋带的易烊千玺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对着他的背影说:

“王俊凯。”

王俊凯收回握住门把手的手掌,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易烊千玺。他本想什么都不管直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子,不去回头看易烊千玺和屋内的一切,可是还是办不到。强行装作平静的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什么事?”

易烊千玺靠在玄关的玻璃上犹豫了片刻,但仍旧抬起头给了对方一个笑容,梨涡有些不自然的露了出来,他慢慢开口:

“你想不想来个浪漫点的分手?”

“好。”

王俊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答应得那么快,大概是习惯吧。



2

虽然从小就被说是有一颗少女心的男生,但易烊千玺已经习惯了和王俊凯直来直往相处,哪里还想得出什么浪漫的方式呢。思前想后的易烊千玺最后决定和王俊凯一起驾着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在这个省最南端的收费站停下,然后王俊凯就下车搭乘在服务区内的计程车,车钱由易烊千玺为他出。就当算是正式的分别吧,虽然也不是特别浪漫。

最先握上方向盘的人是王俊凯。这辆奥迪A8虽然属于易烊千玺,但是由于两人都喜欢开着它到处转悠,而易烊千玺又懒得自己驾驶,所以王俊凯对这辆车非常了解。易烊千玺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手臂支着车门旁的扶手,平静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感起伏,他按下车窗,沉默地呆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景物。

王俊凯接过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蓝色通行牌,搁在仪表盘前。他踩下油门往前方行驶,夏日里的阳光很强烈,车内的空调无法抵挡阳光带来的灼热感。发觉挡风玻璃有些脏,王俊凯娴熟地按下控制雨刷的按钮,一股水流喷射在被太阳烤热的挡风玻璃上,水渍蜿蜒而下,被左右来回移动的雨刷一一除去。

易烊千玺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将视线从车窗右侧的一座座绿色小山移到汽车前方黑压压的乌云上。车内的气氛很不正常,只有音响里传出的FM播音的声音。两人都不说话,就是这样旁若无人地坐着。

汽车限速行驶着,不需要注意路面状况的易烊千玺抬起眼皮望着那些有点骇人的云层,前方上空深色的云朵越积越厚,仿佛要压下来似的。他看到这些乌云尾端部分变得十分模糊,好似要从空中将雨水倾倒下来。易烊千玺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换作在公共场合绝对不会被别人听到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狭小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怎么了?”

王俊凯不解地发问。正在开车的他一直凝视前方没有把视线移向易烊千玺,地面上的一些积水让他驾车变得很不方便,在高速公路上可必须更加注意安全才行。

“前面那片云有点儿不对劲,那里大概在下大雨吧。”

易烊千玺闭上眼睛轻声说。

王俊凯眼角瞥到了那座被茫茫雨雾模糊在怀抱中的不高的小山,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夏天的山区天气易变。”

“有一次我们去爬山也是这样,”易烊千玺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那时候不知道这种云的现象是在下雨,结果被淋成了落汤鸡。”

“还不是你坚持要去爬最高峰,笨蛋。”

王俊凯毫不客气地丢给身旁的人一句话。

易烊千玺心里一颤,然后同样不客气地回敬了王俊凯:

“要不是因为你一直喊累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在下雨前下山好吗。”

两人曾经习惯性的斗嘴也因各种原因好久没有出现了,这一刻易烊千玺感觉忽然间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



那次登山应该算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以恋人的身份结伴旅行吧。两人登上山顶后在开心地上面拍了很多合照,可是返回的时候恰好不幸遭遇了一场瓢泼大雨,因为没有带雨具,最后不得不躲到一个洞穴里等待雨停。

“王俊凯你笨呐,躲到这种地方来......这黑不溜秋的破洞常年没有阳光照射,躲到这里会冻死的啊!”易烊千玺啧啧嘴,抹去额头的雨水。

“淋雨也还不是冻死?你安静点!”

王俊凯一边皱着眉毛一边解开上衣的纽扣,然后不容反抗地将身边的人拥入怀中。

“还冷吗?”

王俊凯将嘴唇凑近易烊千玺的颈部,热气吐在他白皙但是冰冷的皮肤上。

“小凯……”



回忆总是很不挑时间地出现,易烊千玺闭上琥珀色的眼睛,尽力想要将过去所有发生的所有温暖的或是冰冷的事情锁入脑海中。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王俊凯打开雨刷,放慢了汽车前进的速度。不过仅仅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后这些豆大的雨滴就消失不见,阳光又迅速把汽车融入光芒之中。

王俊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车后肆虐的疯狂暴雨,不禁心里感叹山区的天气果然多变。易烊千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王俊凯凝视着前方,那对狭长的桃花眼里流露出回忆的色泽。

以前他和易烊千玺都是一起在不能移动的房间内对着根本没人看的电视歪腻,等待着暴雨的过去。而现在的他们在阳光和乌云互相交错的广阔天空下飞驰。

平静的气氛再次回到车中,车里的两个人在空调制造的冰冷中回忆着过去在两人这辆车中经历的一切,例如王俊凯买了抄手和小面等易烊千玺下班后两人在车里狼吞虎咽地解决完毕;例如两人依偎在一起窝在后座看着屏幕里的VCR哈哈大笑;又例如情动时两人在车里发生了一些热火朝天的事情......

虽然外面热气腾腾,但是易烊千玺还是感觉空调冷气有些冻人。严寒的冬天也是这么冷吧,如果不开着暖气就会冻僵。有时候因为里外温度差太大的关系,车窗上总是会出现一层模糊的白色雾气。每次易烊千玺总会调皮地用手指在上面写下好看的“王俊凯”三个字,在心里得意了一会后用干毛巾把它和别的雾气一起擦去,可惜每次擦完还没有过去多久,雾气又一次出现。这时候王俊凯总会忍不住调侃他几句,边说边开启车的外循环,然后打开最大的风力让这些雾气马上消失不见。

过去他们相恋时并没有一定追求什么惊天动地或是轰轰烈烈,彼此之间觉得只是在一起,只是这样度过每一天的生活就足够了。也许王俊凯会忽然来个急刹车把车停到路边,抱起身旁的易烊千玺含上唇珠忘我地吻着;亦或许易烊千玺会难得主动地将双臂挂在王俊凯的颈项上,把自己的双唇印到对方唇上。

往昔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心头,美好地交织在时间划过的空隙间,这些生活中许许多多平淡的片段,聚集到了一起才会变成温暖的幸福。



3

当汽车驶过一座连绵数里的大山后,眼尖的易烊千玺看到了隐藏在一个长着茂密杂草和不少参天大树的小山丘后的休息服务区。因为这条高速公路才刚刚完工没有多久,所以这里的服务区只是建好了建筑而已,除了加油站和卫生间并没有提供饮食一类的服务。

他们差不多已经驶过了一半的路程了,开到休息站之后易烊千玺坚持要求剩下的路由他来驾驶。王俊凯将汽车开往那个服务区,停车后两人交换了位置,易烊千玺转动车钥匙启动汽车,没有太多长久的停留,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他们又继续往前方而去。

当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的时候,易烊千玺才发现他对这辆属于自己的汽车并不怎么不熟悉。其实易烊千玺根本就不怎么喜欢开车,之所以买了这辆车只是因为工作地点离家太远而家周围交通不怎么方便。自从认识了王俊凯之后,他自己驾车的次数愈加减少,这个男人似乎知道他不爱开车,因此两人出行的时候王俊凯总是一声不吭地钻进驾驶室。

王俊凯系上安全带抱着双臂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眼角瞥见易烊千玺认真驾车的模样,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起来也只有两次他们一起外出是易烊千玺开车。一次是易烊千玺的竹马王源,那个性格俏皮有些自我的但对易烊千玺很好的人,病情十分严重的时候,易烊千玺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情,一把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几乎是飙车一样地冲向医院。另一次是自己前年生日时易烊千玺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连夜驾车来到城市里最大的游乐园,然后他们在这个游乐园中度过了一晚。

“你要不要来点音乐?”

正在开车的易烊千玺忽然对王俊凯说。这句语气平淡的话让后者重新睁开眼睛。

“好。”

王俊凯打开副驾驶座前面装CD的收纳柜,里面一堆的音乐CD让他不知道如何选择。

“你要听谁的歌?”

路面状况很不好,雨水还是一阵一阵地向汽车袭来,前方就是一个大型互通区,一不留神就会开错,为了防止选择错高速公路,易烊千玺不敢移开视线。他盯着前方的提示牌,对身边的王俊凯说:

“随便挑一张就行了。”

王俊凯拿出一张CD塞入汽车的CD播放器中,依稀记得这是15年生日的时候易烊千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还因为这个高兴了很久很久。几秒钟的缓冲和读碟之后,一阵好听的古典吉他声在车内响起,接着是一个温柔苏人的男低音。

그녀가 떠나가요
她离我而去
나는 아무것도 할 수 없어요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사랑이 떠나가요
爱情离我而去
나는 바보처럼 멍하니 서있네요
我却像个傻子般呆呆地站着

멀어지는 그 뒷모습만을 바라보다
只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작은 점이 되어 사라진다
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시간이 지나면 또 무뎌질까
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再次变得麻木吧
옛 생각이 나
想起了曾经
니 생각이 나
想起了你

IF YOU
IF YOU
아직 너무 늦지 않았다면
如果现在还不算太晚
우리 다시 돌아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还能否回到从前
IF YOU
IF YOU
너도 나와 같이 힘들다면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痛苦
우리 조금 쉽게 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能否过得轻松一点
있을 때 잘할 걸 그랬어
如果当初对你好些该多好

그대는 어떤가요
你会怎么样呢
정말 아무렇지 않은 건가요
真的无所谓吗
이별이 지나봐요
离别过后
그댈 잊어야 하지만 쉽지가 않네요
想要忘记你真的好难

멀어지는 그 뒷모습만을 바라보다
只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작은 점이 되어 사라진다
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누군갈 만나면 위로가 될까
如果遇到另一个人会有所安慰吧
옛 생각이 나
想起了曾经
니 생각이 나
想起了你

IF YOU
IF YOU
아직 너무 늦지 않았다면
如果现在还不算太晚
우리 다시 돌아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还能否回到从前
IF YOU
IF YOU
너도 나와 같이 힘들다면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痛苦
우리 조금 쉽게 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能否过得轻松一点
있을 때 잘할 걸 그랬어
如果当初对你好些该多好

오늘같이 가녀린 비가 내리는 날이면
像今天一样下着细雨的日子里
너의 그림자가 떠오르고
你的身影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서랍 속에 몰래 넣어둔 우리의 추억을
偷偷藏在抽屉中的我们的回忆
다시 꺼내 홀로 회상하고
再次取出 独自回想
헤어짐이란 슬픔의 무게를
离别的悲伤有多沉重
난 왜 몰랐을까
我当初为何不懂

IF YOU
IF YOU
아직 너무 늦지 않았다면
如果现在还不算太晚
우리 다시 돌아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还能否回到从前
IF YOU
IF YOU
너도 나와 같이 힘들다면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痛苦
우리 조금 쉽게 갈 수는 없을까
我们能否过得轻松一点
있을 때 잘할 걸 그랬어
如果当初对你好些该多好


……

不温不火的吉他声和架子鼓演奏在空调制造的冰冷环境中,两人都有种身处深秋的错觉。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汽车的所有角落,韩文揉合着让人舒心的吉他声,但车内的两个人并没有慢慢放松身体,反而变得更加僵硬了。

驶过互通区后他们进入了另一条高速公路。眼前的景物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是清一色的连绵不断的山峰和时而出现的谷地,这条高速公路环绕着一座山延伸,利用建在山坡上的高架桥才得以在山谷间建成。王俊凯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相必这条路一定花费了建筑师不少的脑力吧。

“你猜我们这一趟,高速收费要多少钱?”

易烊千玺大概是闲来无聊,加上这路上车辆很少,他暂时放松了一下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一百以下。”

王俊凯随意说了一个数字。

“我猜刚好一百二十。”

易烊千玺轻轻转动着方向盘,绕过一个向左的大弯道,两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地向右面歪去。前方是一个接一个的弯道,山谷和山脊交叠着出现在眼前。

“再绕过一个弯前面会有一个隧道。”

王俊凯忽然冒出一句话。因为工作关系他曾经一个月内来往于这条高速公路上不下好几次,所以对于路途中出现的上坡下坡或是山洞隧道都十分清楚。

“啊?哦……”

易烊千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

汽车越来越接近那个隧道,易烊千玺看到路边的指示牌上标着这个隧道的长度以及提醒司机开灯的字样,这个隧道不长,还未进入就能看到出口的亮光,隧道上的亮黄色的大灯落了下来,落到车内两人的大腿上,王俊凯忽然对身旁的人说:

“隧道另一边大概在下雨。”

“呼……你那么确定?”

王俊凯好像伸了一个懒腰,他靠着椅背,黑色的短发好像硬硬的针一样扎着椅背的垫子:

“我来过好几次了。”

果不其然,当易烊千玺驶出这个不长的山洞时,豆大的雨止不住地砸在车窗上,闷沉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出现。易烊千玺把雨刷开到频率最大的一档才能勉强看清楚路面状况,他不觉地皱起包围眉心痣的那两撮乌黑浓密的眉毛。

“这天气也真是奇怪,明明另一侧还是阳光明媚。”

“山区的天气就是这么怪,所以司机都很小心,”

王俊凯拿出了一罐罐装的苹果汁,一边打开一边说,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去的那个县城的路上吗?”

“记得,”

易烊千玺还有那次小城之旅的印象,不过准确说,是很深刻的印象,他不禁撇了撇嘴,神色有些愤愤,

“就因为你找错路,我们找不到高速公路入口,不得不走另外一条省道。结果因为前方出车祸不能通行,最后直到凌晨才回到家,这样的糟糕经历谁忘得了啊!”

王俊凯喝着苹果汁,额头上因对易烊千玺的话很不爽而冒出青筋:

“前方出车祸又不是我的错,本来傍晚就可以到了。”

“不过想起来,我们出去旅行没几次顺利的,哈哈。”

易烊千玺忽然笑了几声,两个可爱的梨涡在脸上荡漾开来。两个人的出行次数并不多,但是每次出去时都会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以至于易烊千玺每次回到家都发誓再也不出门了。

“那是你运气不好连带我遭罪。”

王俊凯把苹果汁从嘴角移开,他挑起眉毛毫不客气地说。

“去死吧你!”

易烊千玺手臂上的青筋跳动,汽车行驶到了拐弯处,他忽然转动方向盘来了一个急转弯,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王俊凯一不留神将手里的苹果汁洒在了脸上。

“好好开车,这里是高速公路!”

王俊凯十分不爽地拿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果汁的同时,冲着一脸没事的易烊千玺大声喊着。

“我知道了,不需要你提醒。”

易烊千玺把前进的速度略微放慢,车速逐渐回归原先的平稳。王俊凯把没剩多少的罐装苹果汁放到车门扶手的凹槽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才被挑乱的心绪又重新回归到平静,他再次开口问易烊千玺:

“千玺,那个县城和另外一个城市的边界那座山,你还有印象吗?”

“啊?你是说县界那座山吗?”过了这个山洞后前方高速公路的车流量突然增加了不少,易烊千玺又不得不再次集中注意力,顺便回了一句:

“当然还记得。”



去年冬天他们去了那个小县城,南方的气候过于湿润温暖,即使是冬天也下着阴绵的小雨。易烊千玺坐在车里仰着脑袋,他看着细小的雨滴从高空坠落到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王俊凯驶入了一个不长的山洞,等他们穿越了这个山洞就进入那个小城的范围了,这座山就是县界。当他们离开那个山洞时,令人厌烦的小雨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洁白晶莹的雪花。望着扑面而来的白色,让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多少都有些措手不及。

“哇噻,没想到越过了县界,就是雪的范围了。只是差了一座山就雨雪两重天,真是有意思的山。”

易烊千玺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回家时因为王俊凯出色的迷路技术,两人反而距离家所在的城市越来越远了。那天气温低的很,再加上漫天大雪给人带来的错觉,即便身处车内的暖气中易烊千玺的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王俊凯害怕过度疲劳驾驶会出事故,加上察觉到易烊千玺的不对劲,于是不得把车停到路边的加油站旁。

两人在车内相互拥抱着对方的身体,躺在车的后座上休息。易烊千玺把头靠在王俊凯的肩膀上,他冰冷的身体汲取着王俊凯身上充足的热量。细碎的吻落在他鬓角的末梢上,平日里喜欢和他斗嘴耍酷的男人紧紧地用双臂将他圈在怀里。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拥抱了三个小时左右,然后开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一股暖意夹杂着心底的寒意将他的身体团团笼罩住,过去的温暖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与现在这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相互比照,易烊千玺一直在关注前方的状况,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王俊凯也露出了和他类似的神情。

这时候保持沉默看似是比较好的办法,易烊千玺安静地开车,王俊凯安静地在一旁发呆。

曹文轩的《前方》里很有深意地说人生就像一场旅程,电视里书里也经常会说什么旅行没有终点云云,易烊千玺从来没有在意这类的说法,在他看来每次旅程都会有结束的地方,就像现在一样:那个收费站就是他和王俊凯的终点,只要到达那里之后一切都会结束,无论是这次所谓浪漫的旅程,还是他和王俊凯坚持了八年多的爱情。

只不过,易烊千玺心里有种失落的疼痛触感。

在这辆载满他们往昔的汽车里,易烊千玺忽然回忆起了过去在一起的日子。比如说一起吃自助火锅王俊凯不允许他喝可乐,他就每次趁王俊凯去挑菜的时候偷偷摸摸跑到打可乐的机器旁,开心地接了一杯可乐然后一饮而尽。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不会被发现,谁料回来的时候王俊凯让他张开嘴,把鼻子凑近闻了闻,发现他偷喝了可乐后气得炸毛,然后生气地捏住易烊千玺的鼻子,呵斥他怎么这么不听话,易烊千玺也不甘示弱地和王俊凯拌嘴,最后一顿火锅反而是没有吃多少。

这些充满了斗嘴和冲突的愉快时光因为生活的重压被易烊千玺遗忘在了内心的深处,也只有安静地在公路上奔驰时,零星的记忆碎片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易烊千玺瞪大眼睛直视前方,心脏跳得很快,因为身体里情感冲撞而变得还有规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正常,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对王俊凯说:

“小凯……”

“什么事?”

王俊凯带着疑问的语气里其实并没有好奇存在。

易烊千玺用力踩下油门加速超过前面的一辆大卡车,他有些自嘲对王俊凯说:

“我真希望我们这次出行也出点事。”

“我也是。”



4

当倒数第二个出口的提示牌在眼前出现时易烊千玺小小地犹豫了一下。这里已经是这个省最南端的区域了,居民建筑都出现了南部特有的小阁楼。易烊千玺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不舒服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如此紧张和不安了,就连和王俊凯商量分手的时候也没有。

这条高速公路分三个行车道,限速是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中间的车道是大型装载车的专用通道。易烊千玺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闭眼低头的王俊凯,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让汽车的速度变慢,等到旁边一辆大货车驶过之后易烊千玺转动方向盘让汽车从最左侧的车道行驶到最右侧的车道。

副驾驶座上的王俊凯好奇地抬起头,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车道的变化,易烊千玺忽然改变车道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但是还是开口发问:

“你怎么突然开到右车道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每次出行不顺时因为我运气不好。”

易烊千玺从右侧的后视镜里瞥见了急速向后方奔去的高速公路出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忍着没有将心中强烈的感情宣泄出来。

“啊,”王俊凯把先前没有喝完的罐装苹果汁重新送回嘴边,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声音还似一直以来的深沉,

“其实应该是我们两个的运气不好,或者说……”

王俊凯仰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继续说出接下来的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虽然世界上的两个人的心思和想法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此刻这辆安静的车里的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心里所想的东西恐怕相差无几。和一般的旅行不一样,即将达到终点带给他们的没有激动喜悦,只有撕心的煎熬,即使两人都没有说出口。

“距离收费站还有不到十公里的路程了。”

认真开车的易烊千玺忽然对身旁的王俊凯说,他脸上没有任何激动不安的神色,有的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哦。”

王俊凯现在能给出的只有简短的回答,如果再多说几句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喂,王俊凯……”

忽然,易烊千玺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这让后者相当惊讶。惊讶之余,王俊凯也察觉到易烊千玺声音中的不寻常,他隐约觉得易烊千玺想要做什么事情:

“什么事?”

易烊千玺很牵强地让自己发出轻轻的笑声:

“我忽然觉得,我们都是胆小鬼。”

提示下一个出口还有一千米的指示牌从窗边飞掠而过,易烊千玺的双手不由握紧了方向盘,心脏绞成了一团。一旁的王俊凯放松了绷直了很久的身体,他把空罐头随手扔到车内的垃圾桶中,淡淡的语气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啊,没错。”

“还有……”

易烊千玺这时候的眼神已经不似刚才的阴郁和不安,仔细观察似乎还能看到一丝狡诈的光芒一闪而过,不过一旁的王俊凯无从发觉。

“什么?”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易烊千玺将方向盘用力往右侧一转,汽车往右侧的出口驶去。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让王俊凯感到意外,他就如同期待着易烊千玺这么做一样,沉默着看着汽车驶入出口的车道而没有阻止,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我们这趟出行又出了意外呢。”

易烊千玺咧起嘴角,一趟历时四个小时的旅程中他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谁叫你运气太差了,”

王俊凯止住心中的激动轻笑一声,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很小的收费站。

“现在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家了。”

易烊千玺白了他一眼。

汽车在收费站停住,易烊千玺按下车窗将蓝色的通行牌递给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前方的电子显示牌上跳出他们此次旅行所需要的费用,九十二元整。

“呵,没想到被你猜对了,居然真的是一百元以下。”

易烊千玺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收据和找零,不服气地从眼角刮了王俊凯一眼。

“我们打赌你赢过吗?”

王俊凯解开了安全带,桃花眼里满是挑衅的光芒。

“现在已经下了高速,你不怕我把你扔到路边不管?”

易烊千玺假装无视王俊凯的眼神,咬牙切齿地回嘴。他逐渐放慢车速,然后在收费站旁的一处空地上踩下刹车,没有停歇过的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你不会让我走的。”

车载音响里正传来Tim McGraw好听的声音:

The highway won’t hold you tonight
高速公路今晚不会拥抱你
The highway don’t know you are alive
高速公路不知道你的死活
The highway don’t care if you are all alone
高速公路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人
But I do, I do
但是我在乎 我都在乎
The highway won’t dry your tears
高速公路不会擦去你的眼泪
The highway don’t need you here
高速公路不需要你的出现
The highway don’t care if you are coming home
高速公路不关心你是不是要回家
But I do, I do
但是 我关心 我关心


王俊凯越过两人之间的空位靠近易烊千玺,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尖利的小虎牙,他的笑容就好似蛊惑别人味觉的浓郁烈酒,让易烊千玺毫不犹豫地深陷其中无法抗拒。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让易烊千玺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都不能控制地为其所吸引。

“你真能确定啊。”

易烊千玺扬起嘴角,将自己的双唇轻轻触碰对方的嘴唇。王俊凯猛地抱住易烊千玺的身体,他好像久日未进一滴水的沙漠旅行者,贪婪没有节制地索取着对方。舌齿相碰,苹果汁的淡淡味道两人的鼻间相互回荡。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处忘情地拥吻。车钥匙并未拔下,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在他们身旁飞掠而过,他们没有察觉也不想察觉。

在这种时候,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就好了。



5

最后,他们依旧一起。

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从未想过,易烊千玺没有将这趟最后的旅行进行到底。

事实证明,分手就该毫不留情的好聚好散,特别是在爱还没有被时间打磨光的情况下。

所谓的分手仪式换来的也只是注射了新鲜血液的恋情,好像比之前八年更加有激情了?

应该是的吧,比如现在厨房里拥抱的两个人,再比如卧室里更有活力的让人害羞的声音,亦或者是,超市里推着同一个购物车的两双手。

这段自驾旅行跟这份爱情一样,最终都没有一个漂亮的结束,旅行中断,爱情继续,你和我,再也讲不出分手。

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依旧摆回熟悉的位置,并排放着的牙刷漱口杯,两人枕头中属于易烊千玺的玩偶,玄关地毯上对着两双毛绒拖鞋,衣柜里分不清谁是谁的衣物跟配件,一切,都未曾改变。

不过生活并不会因为他们的一趟旅行而发生变化,双方的父母家庭给予的烦恼也没有消失,反而还有变本加厉的倾向。压力依旧存在着,只是无论是易烊千玺还是王俊凯都没有再提过分手或是离开,原因,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6

未知前方的高速公路上并不只有汽车,也许可能还会有一些过去,那些虽然并没有被人遗忘但却也回忆的过去。

“如果哪天忘记了,就开车再去回忆一遍吧。”

“好啊。”

“你以后还要放开我的手吗?”

“别bb了,快开车,我上班要迟到了!!”

END



btw别在评论里求密码了 因为我真的懒得回复......【qwq其实我想装高冷

最近从阳光宅男里走不出去了😂原图有cr微博